祝南熹拇指壓著下唇,仔細思索了一番,才道:
「如果藥材齊全的話,我可以試著改良出來,但……」
她看了一眼葉昭昭,眼含歉意,「但或許只五息有效,特別是對於內功深厚者,起效時長更會被縮短……」
「若是縮短,能否估算會剩多久?」
「應當不超過……三息。」
「足夠了!」葉昭昭沒有失望,反而摸著下巴笑得意味深長,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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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見她那樣,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過了一會兒,葉昭昭才似乎從臆想中回過神來,一雙眼亮晶晶的看著祝南熹。
「小月月~我就知道你行!這藥方簡直是太厲害了!」
這下可讓她的計劃少走了許多彎路,古代醫術果然博大精深啊!
她自己倒也跟著師尊學過一段時間,但是精通的方向不同。
對治病救人不感興趣,她只喜歡一些看似無用又稀奇古怪的類型。
還好,信女一生行俠仗義,這不就撞大運撿到醫學大腿了嘛!
葉昭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而祝南熹則因為那句誇獎,整個人都感覺輕飄飄的。
有多少年沒有聽到過這樣的鼓勵了呢?
被人誇讚的感覺,真好。
她唇邊綻放出淺淺的弧度,看著葉昭昭笑得柔和眷念。
兩人協商片刻,葉昭昭便拿著祝南熹寫下的藥材名稱回了房間,用紙筆重新擬好一封信寄向北郊。
第二天亥時,葉昭昭收到了夜鶯的回信。
此時夜深人靜,她到隔壁向祝南熹交代兩句後便悄然離開了杜府。
北郊四合院內,夜鶯正在前廳等著。
不多時,一身黑衣的葉昭昭便從屋頂飛落。
「閣主。」夜鶯上前抱拳。
葉昭昭點頭,「東西都備好了嗎?」
「已搜羅齊全。」說著,夜鶯將手中的藥匣子遞給她。
打開看過確認無遺漏後,她又道,「席月回信沒?」
「席月說已從蘇城出發,預計五日後可抵京。」
接著夜鶯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頭微微埋下,雙手抬起遞上:
「閣主,這是尊者的回信。」
師尊來消息了?
葉昭昭眼睛浮起笑意,迫不及待地接過信件打開。
字跡漸漸顯露。
墨跡沉穩,行筆果斷,字體端正但出鋒處綿長,整體凌厲乾脆。
信中內容是對她上次疑問的解答。
吾徒予歡親啟:
汝信中提及一事,為師近日翻閱眾多古籍,方尋到些許相似先例。
此術名字已失傳,只知其可辨真假,識人心。
徒兒遇上此人,切記慎重與之對視。
——季雲姝
看著熟悉的字跡,葉昭昭心裡漸漸安定。
予歡,是及笄那日師尊為她起的字。
師尊說,希望上天能夠善待她,予她一世長歡。
看完信件後,葉昭昭心裡也大概有了底。
識人心?所以無論她是否偽裝,只要眼神一對視,杜淮序就能認出她嗎?
那易容術在他面前豈不是失去了作用……
看來有他在的地方得需把眼睛遮起來才行……可這樣也太不方便了。
日後還是少去他眼前晃悠吧。
又向夜鶯交代完近期事宜,葉昭昭才回了杜府,打了個哈欠倒在床上,一覺睡到天亮。
五日後,若竹軒書房內。
平時練字的案几旁,多擺放了一張凳子。
那多餘的凳子上方,此刻杜淮序正筆挺地坐著,神色認真地翻閱手中的字帖。
他不時抬筆圈出幾處,但那紅圈的數量,比起最開始時已少了大半。
葉昭昭撐著腦袋坐在一旁無所事事,看著看著,漸漸開始走神。
她莫名感覺這幾日杜淮序變得怪怪的。
用膳時不再若有似無地試探,反而會看似不經意地詢問她有什麼喜歡的物件,生辰是什麼時候之類。
到了晚間練字時,也不再出言嘲諷,反倒是那雙沉靜的眼望向她時,還帶著淡淡的誇讚。
差點騙得她以為自己就是書法天才。
這期間的某一天晚上,杜淮序說學習要張弛有度,便帶著杜平和小月組了幾局麻將。
那簡直是她麻神附體的一晚!
想碰就能碰,想胡就能胡……順意得她都懷疑自己出老千了。
好久都沒有玩得那麼爽了,上一次還是和謝小狗。那晚接連的勝利,讓她連帶著看杜淮序都順眼了幾分。
而今早用過膳,杜淮序上朝去後,她正準備回屋,卻見紫嫣帶著舉了托盤的兩名侍女,走到她面前福了福身:
「洛姑娘,這是少爺給您的賞賜。」
托盤上,是兩件繡工精美,綢緞光澤柔軟的雲錦裳,樣式也是時下京城女子中最流行的。
上好品相和做工,放在市面上應當不會低於五百兩一件。
葉昭昭忍不住詫異,如此昂貴的物件,他就這麼隨意送給自己了?
據她所知,杜淮序如今官居正三品,一年俸祿也才五百兩。
她眉頭打著結,半晌沒說話。
紫嫣以為她要推拒,忙上前道:「洛姑娘,少爺說這是他對上次捉弄您的補償。」
想起穿著那件烏龜粉裙承受的冷嘲熱諷,她覺得這東西得收。
普通的達官顯貴還不一定能買到雲錦,大不了她拿回珍品行拍賣,定能換不少銀兩……
「洛靈雲,你有在聽我說嗎。」
清冷的聲音將她的意識拉回。
她無辜地眨眨眼,吐了吐舌頭,「抱歉抱歉,剛才有點走神,能否請少爺再說一遍?」
杜淮序聞言也不惱。
他站起身來,用筆尾指著宣紙上的紅圈。
「我方才說,這個筆劃你已經寫錯了許多遍,今日完成的字帖仍然沒有更正。」
「這個……」葉昭昭一看,果然,是一個她覺得用毛筆最難寫的筆劃。
怕杜淮序生氣了又增添練習次數,她正想說保證努力過兩天練好,一抬頭就見那繡著雲紋的玄色衣袖從眼前掠過……
指間被突然塞進還殘留著體溫的毛筆,而後骨節分明的手包裹住她的手背,薄繭輕輕擦過。
衣衫翻動間,松木香漫進鼻息。
頭頂被一片陰影覆蓋,直到幾縷青絲滑落到她耳邊時,才想起,似乎今日杜淮序沒有束髮。
身後貼到一堵堅硬,但只剎那。
輕微的布料摩擦聲後,熱意稍稍後退,與她隔開些許空隙。
緊接著耳尖吹拂過有節律的氣息,清貴低沉的嗓音似帶著無盡的耐心:
「若不會,便由我一筆一划,親自教你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