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嘉嘉大廈的露台上多了一樣東西。
是小周用竹篾和宣紙糊的——一個圓滾滾的兔子燈，耳朵太長，身子太圓，比例嚴重失調，像只被吹脹的氣球兔。燈肚裡塞了根電子蠟燭，開關一撥，暖黃的光從紙糊的縫隙里滲出來，把兔耳朵照得半透明。
」為什麼是兔子？」金正中端著飯碗在樓下仰頭看，」元宵節不是應該做蓮花燈或者走馬燈嗎？」
」兔子可愛。」小周趴在露台欄杆上，手裡還攥著半截沒用完的竹篾，」而且今年是兔年——雖然已經過了立春，但燈還是兔子的。」
馬小玲端著茶杯走上來，看了眼那隻兔子燈：」耳朵歪了。」
」那是設計！」小周趕緊扶正，」你看，這樣才有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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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四·第二盞
羅煙做了一個方的。
不是傳統造型，就是一個長方體紙盒子，四面各貼了一朵用紅紙剪的花——梅花、菊花、牡丹、蓮花，分別對應春夏秋冬。盒子底下開了個小口，可以放真蠟燭，也可以塞電子燈。
」我姐說方的最穩。」羅煙把燈擱在露台角落，」圓燈容易被風吹跑，放的重心低。」
馬小玲挑眉：」羅剎還關心這個？」
」她沒關心。」羅煙低頭擺弄紙花，」就是我上次做的時候燈被風吹倒了，她路過看了一眼，說'底座加寬兩寸'。就這五個字。」
將臣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露台門口，手裡拎著個東西——一個鐵架子，用廢棄的消防噴淋頭零件焊的，形狀像朵倒掛的梅花，花心處卡著個玻璃燈罩。
」這個防水。」他說得很簡單，」萬一又下雪。」
沒人接話。但大家都知道他在說什麼——不是怕普通的雪，是怕那種從噴淋頭裡噴出來的、帶著幽冥氣的雪。
馬小玲走過去，把那隻兔子燈挪到了鐵梅花的旁邊。一圓一方一鐵，三隻燈並排站在露台上，在傍晚的風裡輕輕晃。
正月十五·元宵
晚飯是湯圓。
金正中本來想搞事情——」元宵節能只吃甜的嗎？胖爺我要做鮮肉湯圓！」——被全票否決後改為」甜鹹各半」：黑芝麻花生餡的歸大多數人，鮮肉餡的歸他自己和將臣（將臣沒表態，但金正中強行把他算進了」咸黨」）。
湯圓是買的速凍成品，不是手包的。馬小玲的原話是：」包了三個月的餃子，誰還有力氣包湯圓？」全樓無異議通過。
煮湯圓的鍋比包餃子省事多了——水開下鍋，浮起來再煮兩分鐘，撈出來，完事。
黑芝麻花生的咬開流心，甜得發膩但很幸福。鮮肉的被金正中加了點醬油蘸著吃，評價」比餃子省事一百倍」。
」明年我要做彩色湯圓。」金正中嘴裡嚼著肉湯圓，含糊不清地宣布，」菠菜汁和面做綠的，紫薯泥做紫的，南瓜泥做黃的——」
」你先把韭菜養好再說。」馬小玲打斷他。
晚上·燈亮了
天黑透之後，露台上的三隻燈一起亮了。
兔子燈的電子光暖黃柔和；方盒燈里羅煙塞了根真的白蠟燭，火苗小小的，映得四面的剪紙花影投在地面上；鐵梅花里的玻璃罩里點的是將臣從應急燈里拆出來的LED燈管，亮得穩定，不晃眼，像顆小小的星星。
小周又搬了個矮桌到露台，把剩下的湯圓裝在碗裡端上來。九個人圍坐在燈底下，夜風不冷，遠處的城市燈火比天上的星星亮。
」小時候我媽會帶我去夫子廟看燈。」羅煙捧著碗，忽然開口，」那時候覺得燈太多了，眼花繚亂的，反而不記得哪盞好看。」
她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露台上的三隻燈。
」現在覺得，三盞就夠了。」
金正中吸溜著鮮肉湯圓，忽然站起來，跑到廚房又端了一鍋東西出來——是早上剩的幾個冰花煎餃，冷了，但他拿微波爐轉了三十秒，熱氣還沒散透。
」燈要有吃的配。」他把盤子往桌上一放，」不然太素了。」
馬小玲沒罵他。她拿了一個餃子，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說：
」你們說，要是以後每年都這樣——」
」哪樣？」小周問。
」就是……」她環視了一圈露台上的燈、碗裡的湯圓、矮桌上歪歪扭扭的兔子影子，」燈不多，人不少，湯圓甜的鹹的都有。」
沒人接話。風把兔子燈的耳朵吹歪了一點，方盒燈里的蠟燭晃了晃又穩住了，鐵梅花里的LED燈一如既往地亮著。
」行。」將臣說。
一個字。夠了。
深夜·通訊
零點過後，大部分人散了。馬小玲收拾碗筷，將臣在露台上檢查燈的電源——兔子燈要拿回屋充電，方盒燈的蠟燭已經燒完了，鐵梅花不需要管。
羅煙站在欄杆邊，通訊器亮了一下。
廢井那頭，羅剎的消息很簡單，甚至沒有稱呼：
」燈亮了？」
羅煙舉起那隻方盒燈，對著通訊器拍了張照片——暖黃的燭光映著紅紙剪的梅花，背景是嘉嘉大廈的夜空。
發過去。
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羅煙以為她不會再回了。
然後屏幕上跳出一行：
」方的穩。明年做個圓的。」
羅煙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把通訊器揣回兜里，嘴角彎了一下。
她轉身回屋前，順手把那隻方盒燈重新點亮，放在了露台最顯眼的位置。
章末閒筆·元宵錄
兔子燈壽命：正月十六被發現倒在露台上（被夜風吹倒的），耳朵折了一隻。小周表示」明年改進底座」，金正中建議」直接在兔子腳底粘磁鐵」。
鐵梅花後續：將臣做完後沒再管過，但每天晚上都會亮——因為他接的是露台的常電線路，只要不拔插頭就永遠亮著。馬小玲說」太費電」，但從來沒拔過。
湯圓統計：甜黨6票（馬小玲、小周、霍月、況天佑、李嬸、小豆子），咸黨2票（金正中、將臣），羅煙棄權（兩種都吃了一半，最後選了甜）。金正中聲稱」咸黨雖少但質量高」。
韭菜二號：新芽已長到三寸高，葉片比上一批寬了一些。金正中在日曆上標註：」預計可收割日——清明前後」。李嬸回覆：」到時候我來做韭菜盒子。」
霍年總結·元宵補記：本年度第一個完整的節日周期（冬至→除夕→破五→元宵）已平穩度過。全程無幽冥雪、無替身契、無跨界危機。結論：活人飯好吃，活人氣夠用，嘉嘉大廈運轉正常。
元宵一過，年就算徹底過完了。從冬至那鍋翻車的念舊餃，到今晚露台上的三盞燈——這條線從頭到尾，終於安安穩穩地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