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的氣味……
曾為繯鶯,傲刀城中備受關懷寵愛;曾為九幽,指掌天下,王權在握。
但現在面對這一股清鮮之氣,九幽甚至荒唐的生出了,此前體會過的所有不及這一碗麵的念頭。
鮮氣異人啊!
如果不是打不過,為了這一碗麵九幽甚至想動武搶奪。
伊耆脩當然是不管這些的,九幽?人質飯票而已,能允許對方住在店裡而不是拴在大門口已經是看在臥江子和即將到來的天外南海的「特產」面子上了,作為半個苦境人,怎麼可能對侵略者有什麼好臉色,更何況對面還是打上門來的。
理都不曾理會,眼下伊耆脩的眼裡只有這一碗麵。
白瓷青花碗裡,素湯澄亮,泛著淺金色的光澤,干菇、春筍、青菜三色涇渭分明,細面沉在湯底,隨著熱流緩緩起伏。
伊耆脩沒有第一時間就動筷,而是先拿起一旁的瓷勺,舀了一勺湯,就在勺尖破開湯麵的瞬間,魚羊蓋的醇厚氣息率先升起,隨後是春筍清冽鮮嫩的清香,最後才浮出一絲青菜微甜的香氣,三種氣味彼此交疊,卻又涇渭分明,便好似一副絕美畫卷中三種截然不同的景致。
「吸溜……」
輕吹了兩下後,送湯入口,下一刻,獨屬於「魚羊蓋」的鮮味便在伊耆脩的口中轟然炸開,這種滋味,並不似肉湯那般濃重黏膩,也不是尋常的菌菇湯那般單薄,而是一種深沉、綿長,有如群山逢春一般的醇鮮。
緊跟其後的,是屬於春筍的清脆明亮的甘甜滋味,使得前者的醇鮮更多了些層次感。
最後,則是青菜的清甜,恰到好處的收尾。
湯汁入喉,鮮味卻沒有隨之消失,反而從胸口向四肢擴散,整個人從內到外的溫暖起來。
「爽!」
這種感覺,又是和黃金蛋炒飯、辣子血割截然不同的風味,伊耆脩也不是什麼文化人,沉吟了半天也只能說得出這一個字。
如果要再加一個字的話,那就是「牛逼」。
系統牛逼,但是自己也牛逼!
湯都如此美味了,伊耆脩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筷尖一挑,細面從湯底被挑起,每一根面都吸足了湯汁,散著溫潤光澤。
張口,細面,只是輕輕一「嗦」……
麵條入口,順滑如絲,柔韌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彈性,咬下以後,麥香四溢,同時內中吸收的湯汁也在這一刻溢出,原本的三重滋味又與麥香交融。
爽!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伊耆脩吸面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響,動作一口比一口快,聽得一旁的九幽心裡只感覺越來越煩躁。
煩……
「吸溜……」
煩……
「吸溜吸溜……啊。」
煩啊!
還沒等九幽爆發,聲音就已經戛然而止,倒不是因為九幽嘴被堵住了,只是因為伊耆脩已經把最後一口面,連帶著最後的一片筍、一片青菜,一起卷著給消滅乾淨了。
不僅如此,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以後,伊耆脩還把碗也給端了起來,把裡頭的余湯一飲而盡。
「舒服啊。」
放下碗以後,伊耆脩滿足的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嘴,看向一旁不遠處一張臉已經漲的通紅的九幽,挑了挑眉,「嗯?九幽,你這是什麼個情況?」
「……」
冷靜,冷靜……
便是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九幽對於那一天伊耆脩展現出的武力仍舊是心有餘悸。
和霹靂宇宙傳統的不交手就在伯仲之間不同,九幽是一個很識時務的人,不然也不會看到三教頂峰輕飄飄出了一劍就日夜顛倒以後,立刻選擇光速滑跪。
伊耆脩的震撼,對於九幽而言,甚至比三教頂峰還要來的更厲害。
畢竟即便是面對上那三人,九幽自問仍能有一戰之力,但面對伊耆脩,卻是她全力一招被對方隨手就破去,她甚至一招都沒能撐過。
因此這幾天裡九幽格外的老實,哪怕被伊耆脩丟食神齋大堂睡桌椅板凳,一怒之下也就只是怒了一下而已。
「方才你吃的,那是什麼?我也要來一碗。」九幽壓下心頭的燥意,冷聲說道。
「後面要上的新菜,素麵。」伊耆脩擦著嘴說道:「還沒上食牌,無法售賣,不支持點單。」
「上不上食牌不就是你一句話的事情,何況你現在又不是做不出來,我也會正常給錢。」九幽強忍住拍桌子得衝動,在心內一遍又一遍得重複著。
冷靜……冷靜……
「只要還沒掛上去,店裡就不對外售賣,這是規定。」伊耆脩當然看出了九幽的情緒,但是看出歸看出,系統的規定是規定,哪怕給錢也不行。
「你!」九幽深呼吸了幾口氣,取出幾張銀票,放在桌上,「素麵沒上菜牌點不了,其它的總可以吧,黃金蛋炒飯、辣子血割套餐,各自一份。」
「拒收。」伊耆脩看都沒看一眼端著碗就進了後廚。
「現在店裡打烊中,不對外營業,反正修為到這個層次也餓不死,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伊耆脩!」九幽抬腳就往後廚沖,卻被一股無形力量阻擋於門外。
「別鬧。」伊耆脩像是哄小孩似的衝著外頭擺了擺手,「我們又不熟,你也知道臥江子是出於何種原因才不曾將你帶出食神齋,安安心心等你家裡人出錢出東西來贖人就是了,到時候人貨兩訖,你是唄帶回天外南海也好,帶著葉口月人回葉口之間也罷,都是你們自己的事情。」
「你!」
可想而知,伊耆脩的碎碎念對於九幽根本起不到絲毫的情緒緩解作用。
但是情緒累積,打又打不過,自己還怕死……
種種情緒交錯之下,九幽被擋在後廚外自己抽搐了半天,最後……哭了。
九幽前身本就不過是深宮的閨秀,哪怕承接邪帝傳承後,性情轉變,多了些強勢和霸氣,但那也是建立在自身實力足夠壓倒對方的前提下。
當面對實力在自己之上的,骨子裡不曾經歷過風浪的軟弱便又會表現出來。
不然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龍宿戲耍,更不會在傲笑紅塵殺穿懸空島時拋下族民跑路。
也因此,當伊耆脩聽到哭聲探出頭來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個渾身抽搐,哭的梨花帶雨的九幽。
「什麼東西?」
看著這一幕,伊耆脩滿頭的問號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