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看向腳下,這常年被太陽暴曬的君臨,已經骯髒無比,地底竟然還有空間,那又是怎樣一番景象?
棚戶區的鐵皮被風吹打,溫蒂走向石牆的角落,叫人搬開發霉的麻袋,一扇暗門露了出來,它的邊緣被磨損得不成樣子,經過水的侵蝕,看起來鏽跡斑斑,上面塗抹著新鮮的油脂,泥土的味道涌了上來。
「這裡曾是製作皮革的地方,」溫蒂攤開手,「排水渠通著地下河道,嗯,要是您把耳朵貼在地上,就會聽到河水轟鳴的聲音。」
「其實它們在唱歌,就是聲音難聽了點兒。」
她踩著那些嵌入牆裡的鐵環,往下爬去,漆黑的窟窿露出來,往上噴出熱風,丹妮想起黑龍卓耿,它的身軀宛如小山,經常和自己對視,龍的眼睛裡除了火焰,就是殺戮,以及黑色的虛無,和這黑洞一模一樣。
丹妮把衣服下擺塞到褲子裡,以免被鐵環鉤住,亞瑟.戴恩緊隨其後,巨劍的劍鞘難免磕碰,黑暗的空間裡叮叮噹噹的,在石壁之間形成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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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古老的石磚已經開始發青,上面一片濕潤,水滴接連不斷,溫蒂點起火鐮,光亮形成一個圓圈,照亮前面十幾步遠的地方。
只見幾人已經下到一條甬道,上面布滿劃痕,似乎是因為刀劍交錯,磚面上刻著符號,不過已經模糊不清,難以辨認,頭頂傳來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空氣被腐臭黏膩的東西糊住了,都有些呼吸困難。
「這就是君臨地下,」溫蒂得意地說道,「怎麼樣,還不錯吧,至少在這裡,你不用見到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士兵,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比如我說韋賽里斯一世是個該死的王八蛋,雷妮拉也是個王八蛋,這裡就沒人反駁我,丹妮,在我看來,鐵王座就是一個詛咒,它帶來權力,也引起戰爭,它會刺穿國王的手指,而王宮裡那些庸醫卻束手無策。」
「這根本不是因為鐵王座拒絕了國王,而是那個破東西就像刺蝟一樣,扎得人嗷嗷叫。」
丹妮沉默,女孩說的確實有道理,為了鐵王座,雷妮拉和阿莉森反目成仇,但這流血的爭鬥永遠不會結束,鐵王座的存在,就是世界上一切戰爭的源頭。
前方傳來敲打金屬和藥草被放進坩堝里,發出的「咕嘟咕嘟」聲,溫蒂在鐵柵欄旁弄了幾下,外面的鐵鎖掉在地上,一個昏暗的地下市場出現了。
頭上懸掛著幾條鐵索,上面吊著油燈,這裡原來可能是一座神廟,上面壁畫的碎片飄落,各式各樣的地攤已經擺滿了。
什麼舊盔甲,銀餐具,幾瓶和豬屎一個顏色的藥劑,簡直是五花八門。
「這裡什麼都能買到,」溫蒂撓撓頭,「尋常的東西就不說了,你甚至能買到情報和假身份,哪怕是龍蛋的碎片都有,但基本是假的。」
「丹妮,你現在可是座上賓,要是第一次買東西,是不用出錢的,我幫你付啦。」
自從來到地下世界,盧西拉的眼神就沒離開過丹妮,丹妮身上仿佛有磁石一般,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已經被完全迷住了。
幾個男人朝亞瑟.戴恩的方向看了幾眼,很快挪開視線,溫蒂見狀便說道:「這裡很多人都認識拂曉神劍,也有比較出名的騎士來過這兒。」
幾人很快來到另一處地方,穿過層層鐵門,其中有一道,暗紅色的光從裡面滲出,丹妮眯起眼睛,她回憶起在魁爾斯的不朽之殿裡,那些藍嘴唇的巫師,骨瘦如柴,眼裡環繞著星辰,向自己展示的一系列幻象。
溫蒂推開最後一道門後,只見一個瘋瘋癲癲的學士,似乎正在裡面研究醫術,桌子上擺滿各種儀器,而他根本沒聽見這邊的動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停拍著腦袋。
「貝奇醫生。」
聽到少女的聲音,貝奇轉過頭來,似乎在想這地方怎麼突然多出幾個人來。
「啊,是您,我正在研究一些疾病,我當然不認為它們是絕症,雖然現在還沒找到具體的方法,但已經有了念頭——」
「喂喂,」溫蒂無奈道,「你這傢伙天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連飯都要派人親自送過來,沒辦法,誰叫你是君臨,不,維斯特洛最厲害的醫生呢!」
丹妮有些驚訝,眼前這個消瘦的男人,醫術真的那麼高超嗎?在這落後的時代,很多醫生治療病人用到的方法,幾乎都是放血,可還沒看到成效,病人已經榮升天堂了。
「這裡什麼都好,」溫蒂嘆氣,「只有兩點是比較噁心的,第一是不見陽光,生病的人不少,他們得了重病,只能縮在床上,第二是每隔三四年,這兒就會爆發鼠災,老鼠比地上的螞蟻還多,找不到源頭,算算日子應該不遠了。」
「每到鼠災爆發的時候,我們就會提前把病人轉移到地面,但君臨的居民本來就多,連街道都占滿了,城裡公布的法律不允許我們這麼做,所以——」
溫蒂停頓了一下,咬著嘴唇,她的眼裡浮現出紅堡的樣子,卻又無可奈何。
「可除了我,誰又能去照顧他們呢?我給了他們食物,他們住所,因為他們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依然選擇幫我,若是任由那些病人自生自滅......這怎麼行呢?」
丹妮不知道這女孩的肩上到底承擔了多少壓力,也許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也在床上哭過吧。
「貝奇學士已經在研究藥劑了,他們或許還有救,」溫蒂的聲音變得堅定,「我相信他。」
第二天,丹妮收拾東西,準備返回龍石島,多日不見,她都有點想念自己的三頭龍了,它們還在等她回來,可雖然能見到自己的孩子們,但龍石島的陰影又要出現,那裡的天空似乎永遠沒有晴天,陰雲滾滾,海浪聲聲。
龍石島上,丹妮回到自己的房間,感覺很是疲憊,正好夜晚來臨,泡了壺紅茶就睡下了,風在呼號,冰冷的岩石裸露在沙灘上。
這時,盆栽在輕輕搖晃,黑暗中傳來了輕輕呼氣的聲音,丹妮開始以為是自己的呼吸,於是沒有在意,半夢半醒間,她額頭上竟然滲出了汗珠,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裡出現。
難道是門口戴蒙的手下?
有人進到自己房間裡來了,她假裝已經睡著,心卻在狂跳,逼自己的大腦動起來,飛快想著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