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歌小院,月影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元淳,嘆了一口氣,無奈上手翻了翻眼皮,看了看手指又給她把了個脈。
宇文護就抱著手站在旁邊看,低沉又有磁性的嗓音:「怎麼樣了弟妹,公主這是怎麼了?」
月影檢查完後扯被子給元淳蓋好,轉身一臉無語的看著他。
「真不知道堂兄是怎麼想的?讓一個女孩子去看屍體……看過了,沒什麼事,就是驚懼交加一時受不了,暈過去了。」
月影本想多說兩句的,但看到他的臉色。
話打了一個彎,直接說出了診斷結果。
宇文護用舌頭頂了頂腮,「嘖嘖……我也沒想到。當日她親眼看那一幕也沒什麼事啊,怎麼就去看幾具死屍就變成這樣了。
當時弟妹不也看的十分津津有味嗎?真的是不懂。」
這些話看似是玩笑,可是信息量很大。
他說當日,那麼可能是九幽台的那天。
他說他看著她們看了都沒事,這樣說來,他當時就躲在某一處角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
月影一直猜測他們入城的時間,至少和燕洵出城的時間差不多。
但他話這麼一說出口就變了。
將之前所有的猜測全部都推翻了,有可能是在燕洵攻城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了。
宇文護可是足足帶了5萬精兵的,卻沒有協助禁軍守城。
這麼說的話,可能是宇文泰的意思。
而且這麼多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長安城,卻不被天眼發現。
那麼說他們一定有影宗的高手相助,畢竟影宗最擅長的就是喬裝打扮藏匿行蹤。
信息量太多了,月影自己需要時間消化,這個時候能不說話就閉嘴。
宇文護笑容滿面調侃:「本以為弟妹會質問……沒想到啊,這麼沉得住性子。
你真是越來越有趣了,看公主這樣子……這幾日就有你多多看護了。」
話落,他甩了小袖子,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月影看他的身影消失小院,這才鬆了一口氣。
坐了下來,發現手在顫抖,手心都是汗。
月影咽了咽口水,又看了一下昏迷不醒的元淳小聲嘀咕:「這個宇文護比我想像中的更難對付,只怕他會是阿玥最強勁的對手。」
宇文家坐江山是板上釘釘的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但是繼承人可是有得爭,不出意外,宇文泰才是那個真正的掌權者。
那身為他兒子的宇文玥自然是最有資格人選之一了。
月影一想到這些頭就痛,本想趴在桌子上緩一下,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啊……」直到被元淳的一聲尖叫給嚇醒。
月影揉了揉眼睛看到坐起來的元淳,滿頭大汗,驚魂未定的模樣。
月影整理了一下袖子,「公主這是做噩夢了,你說燕洵從前是不是也這樣?常常從噩夢中驚醒呢!」
元淳還沉浸在噩夢的場景中,沒想到房間還有其他人。
突然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看到坐在一旁的月影,沙啞的嗓音:「你怎麼會在這裡?」
「呵……我怎麼會在這兒,你說呢?」月影冷笑了一聲,緩緩走到她的身邊,笑著問。
「想來因為哥哥的病情吧!一大早上就有大夫來把過脈說是哥哥已經好多了,不管怎樣,謝你又救了我們兄妹一次。」
元淳擦擦額頭的汗,保持著皇家的禮態,很優雅的說著。
月影眼珠轉了轉,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公主,我很想問問你現在恨燕洵嗎?他畢竟殺了你全家。
你的母妃也死了,父皇也死了,基本上你認識的親族好友也都死的差不多了吧……嗯!」
提到這個,元淳呼吸急促指尖捏著錦被。
錦被撕裂的聲音在這個靜謐的空間格外響亮。
「我的公主殿下呀!至少你還有兩位哥哥活著……可是燕洵就只剩她一個了。
這個世間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如今的你應該能夠體會到,他當初的痛不欲生傷心欲絕吧。
現在你們兩個才是真正的兩不相欠,你滅了我全家,我殺了你全族……誰也不欠誰……」
月影的話,字字句句都在戳元淳的肺管子。
每一個字好像將她的血肉一點一點的撕開,將她的骨頭像是敲碎了重組似的。
元淳抬起顫抖的手指著月影,她本想說「放肆」這兩個字的。
甚至想讓月影滾的。
喉嚨像有一坨棉花堵住了,怎麼樣也說不出來。
月影看著她的表情,大笑了起來:「哈哈……真是風水輪流轉啊。可惜你也不再是那個呼風喚雨,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了。
其實你一直都知道走到今日,不過是種什麼因得什麼果罷了。
你明明知道你和燕洵不可能,卻還抱有一絲幻想。以為用你的餘生就能彌補他所虧欠的,結果就是你親手遞給了一把刀子。現在夢醒了……」
月影轉身走到門口時看了一眼,又補充了最後一句話。
話音隨著她離開,一直飄蕩在元淳的腦海中。
月影出了鶯歌小院,落日的餘暉照在的身上。
「落日真美呀!日升日落光輝總是照的人暖暖的。」
月影上車前看了一眼鶯歌小院的牌匾,紅色的光照在上面,有種普度眾生的感覺。
一下子就脫口而出了。
在搖晃的馬車上,月影無聊處著下巴發起了愣:元淳啊,接下來就靠你了。
我現在越發不擇手段,有種反派的感覺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樣元淳就想到了燕洵。
他們兩個其實骨子裡很像,瘋也還是真瘋。
可能親眼看到那個張揚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了那個模樣心裡說不難過是假的。
雖然知道元淳是無辜的,可是很多事也都是因為她而起的。
她比起很多人更善良天真,可是這往往也會更傷人。
也不知道這位小公主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了?
真是讓人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