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一下子就徹底安靜下來。
月影轉頭看了宇文玥一眼,一手翻著書頁邊走邊說:「其實我討厭這些書,通篇的大道理,就好像讀了這些書就能夠在這個世道活的更好,更通透似的。
筆畫又多,我記得剛學寫字的時候,我是所有人里最慢的。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藏書多,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別人只需要師傅教一遍就學會了,而我通常要寫十遍。
有時還會少胳膊少腿的,師傅沒少說我,還沒學會走呢,就整天想著跑。
沒辦法,師傅只能罰我,別人只需要寫十遍,我就要寫二十遍五十遍。
可後面寫的再多,有些毛病沒法改。
所以呀,我還是很討厭寫字。」
月影走到茶桌上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瞥了一眼手邊的書,瞬間回想從前剛進入訓練營內那會。
每日除了練功就是要學會寫字認字,好歹自己也接觸過九年義務教育。
本以為跟那群小娃娃一起學,肯定得天獨厚過目不忘。
能夠體驗一把學霸的快樂!
結果拿到書的那會直接傻眼了,翻開一看「千字文」裡面都是繁體字。
密密麻麻的筆畫又多,好多都不認識,這時候沒有印刷術,都只能靠手抄,每個人寫字都有自己的風格。
那就更難認了,還是靠半蒙半猜。
好傢夥一朝回到了解放前,直接成了文盲。
這還不是最要緊的,等真正開始學的時候,真的是頭都大了。
讀的倒是很通順,寫字的時候會下意識簡筆畫,經常是多一筆少一筆的。
可同屆其他人就不一樣,他們很多都是不識字的。
老師怎麼教就怎麼學,從頭開始,反而學的更快了。
像自己這種,既要克服與自己所學的碰撞,還要摒棄雜念沉下心靜學。
那可真是太難了。
學會了基本上的字,也就沒有再深入學下去。
對自己而言跟念經沒什麼區別,這不僅是對自己的折磨,也是對師傅的折磨。
他常常說:瞧你一副機靈的樣子,怎麼一到寫字就跟要你命似的?
字我都不稀得說,教出你這樣的弟子,簡直就是我的恥辱啊!
以後出去別說我是你師傅,免得被人恥笑。
正應了那句話,在學術界毫無威脅,可在教育界能夠讓他顏面掃地。
就這樣自己為了拼一口氣,日月苦寫三年寒暑愣是寫出了一手好字。
而在模仿字跡這一方面上,堪稱一絕。
可就算這樣,自己能不動筆就不動。
說起這些都是硬傷啊,不然也不會在醫毒方面下苦功夫。
不然跟其他小姐妹一樣,學學琴棋書畫。
將來做諜者時只需要美美的,就不用每日風餐露宿刀口上舔血了。
每一屆訓練營出來的人,除了進入四宗,就是到各國潛伏打探消息做內應。
只要不暴露身份,做什麼由自己選過得還是挺舒坦的。
「我們成親那麼久了,你一向很少提起從前。」宇文玥在她身邊坐下,也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月影思緒回籠,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其實以前的日子也挺好的,我們那時候人也挺多的,一起吃飯,一起練功。
偶爾還能坐在一起暢想未來,只是後來事與願違罷了。」
月影的情緒一下就低落了。
宇文玥知道她大概想起了一些不開心的往事。
「其實那件事情也不能全怪你,你不必苛責自己。
尚武堂沒了……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當初我要是沒想那麼多,心狠一點。
或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宇文玥知道月影他們當年試煉的事情,也聯想到了他自己。
他現在時常在想,如果當初沒有心慈手軟,快刀斬亂麻將這一切扼殺在搖籃里,或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月影聽到他這話,啞然失笑:「傻子,我雖然現在想起來偶爾會難過,但是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還是會毫不猶豫。
你呢?如果再給你一次重來的機會,你會選擇冷眼旁觀還是……一箭射死他?」
月影的問題,他沒有回答。
或許他的心中早有了答案,只是不肯承認罷了。
「你看你,回答不上來的問題,又沉默了。
你不說,我來替你說吧。
當年你常常早出晚歸,有時候天亮了才回來。
你究竟做了什麼就不用我多說了吧,當時燕洵下了天牢,雖然他的兩位哥哥還在。
可大梁的人沒少出手想要燕洵死,好進一步激化大魏和燕北的矛盾。
朝中不少人都樂見其成,大開門戶放任他們來去自如。
畢竟只要戰爭一起,大把軍糧銀錢下來自然就有的吃了。
無論是輸是贏,對他們而言穩賺不賠。
若真的打下了燕北,那可是一塊肥肉,誰不想咬一口?
燕洵要是死了,那就更好了。
那時候擔心他的人,也只有你了。
你呀,就跟個傻子似的,夜夜守在天牢外,替他攔下了不少明槍暗箭。」
宇文玥聽著不停的數落自己的月影,嘴角彎了彎。
「好啦,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今日兄長說了一些話,只是有些物傷其類罷了。」
他一把握住月影的手,眼底翻湧著看不懂的情緒。
「他說,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宇文家應該抓住機會,其實這些我都明白,只是……」
「只是你還過不了心裡的那一關,因為還不想那麼快放棄大魏,你認為大丈力挽狂瀾,不應該行那種竊國之事,對嗎?」
月影直接說了他那句沒有出口的話。
宇文玥默認了。
月影隨手翻開了禮記中的一篇念了起來:「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這幾句,我想你應該最清楚意思了吧。
世代君王奉若圭臬,視為終身的目標。
可你看看,歷朝歷代各國有哪一個能真正做到的?
自晉以來紛爭不斷,改朝換代跟走馬觀花似的。
世家門閥無論是任何一個君王都無法越過,他們牢牢的掌控著一個王朝興盛榮衰。
晉朝之時更誇張了,王與馬共天下。
可你看看司馬都亡了百年了,可琅琊王氏呢,依舊屹立不倒榮光猶在呀!
所以才有了那句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
宇文家不是天生就是諜紙天眼主人的,當年馮太后創立天眼為的就是監察百官,成為王朝最厲害的耳目。
權力幾代更迭,可她依仗著天眼牢牢的將整個王朝握在手中,直到死去那一刻也不曾放手。
若非天眼的主人「諜影」野心日漸膨脹,捲入了皇權爭鬥,如今持有天眼的人未必就是宇文家了。
宇文家依靠著天眼代代努力,花費了無數族人的心血這才換來了今天的局面。
歷史長河中各路英雄崛起……大爭之世,不進則退……」
話落,月影將手中的書推到了宇文玥的面前。
宇文玥目光落到了那幾行字上,眼裡閃爍了從未有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