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買好了菜回來,月影看著提菜籃的宇文玥笑著打趣:「堂堂的玥公子,現如今只能每日買菜帶孩子。請問感想如何?」
月影笑著一臉狡猾,宇文玥滿臉寵溺的笑著搖了搖頭。
「哦,聽你那麼說,還有些不滿啊。
莫非是嫌我沒做飯給你吃嗎?那今晚我得好好下廚露一手,省的你說我只會買菜帶娃。」
月影聽到他那麼說,嚇得連連擺手。
開玩笑他能做什麼飯呀?也就麵條還能吃。
當初讓他給自己做一頓飯,連飯都沒煮熟那菜更是沒得說。
沒一個能入口的,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
差點把她給毒死了。
從那以後開始她打死都不會讓宇文玥再下廚了。
家裡還有兩個無辜的老幼婦孺呢,又怎能遭他的毒害!
月影對著他又是賠禮又是道歉的,這才讓他打消了下廚的心思。
劫後餘生她輕輕拍了拍胸脯,安慰著自己的小心臟。
……
夜深人靜時,月影端著一碗煮好的面走到藥堂。
看著百草都這麼晚了,還在深夜苦讀。
「百草這麼晚了,還在用功呢。今日可是你的生辰,我特意給你煮了一碗長壽麵。趕快來嘗嘗!」
月影溫柔的向他招了招手,百草就立即放下了書坐過來吃了起來。
月影看著吃著狼吞虎咽的百草,不禁想起當年救他的情景。
本以為就是順手的事,沒想到竟成就了一位天才的誕生。
他跟在自己身邊,滿打滿算也就兩載而已。
不僅熟讀了各種醫學典籍,就連各種草藥植物也是信手拈來。
如今更是一人也能坐診問病,實在是讓人太驚喜了。
百草,吃著吃著眼眶忽然紅了起來。
他抬頭聲音嘶啞道:「影姐姐,我知道你們要走了。你曾說過長安不適合我,我會有更寬廣路要走。
可是我想說的是,如果可以,我……我想一輩子留在你們的身邊,跟你學習一輩子的醫術。
這些日子我也仔細想了想,或許你是對的。
我決定了,等你們走了後,我要四處行醫,雲遊四海。
本草堂永遠是我的家,你說過落葉要歸根。那這裡就是我的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所以這房子你是否可以留給我?」
他的眼神里滿是期許,沒有一絲雜質。
月影笑著拿出一本秘籍遞給了他,上面赫然寫著「毒經」兩個大字。
百草趕緊起身接過,月影這才開口:「房子的地契,我夾在裡面了。
這是一本有關於毒草毒花的書籍裡面我也寫下了一些自己的見解,你天資聰穎,你定能從裡面有所領悟。
在這個亂世,光有醫術是不夠立足的。
你還得有自保的法子,醫毒本就不分家。
毒你用的好,不僅能夠自保,也能夠救人。
你多保重……」
話音剛落,月影就起身頭也沒回的離開了。
而百草早已是淚流滿面,他自幼便父母雙亡,更身患怪病遭受村里人的唾罵與欺負。
若非她出手相助,只怕早就死在那場火里了。
他呆呆的看著月影的身影,漸漸消失。
他輕聲低語:「謝謝你,你的恩情我沒齒難忘。今日的面……是我吃過最好的面……」
他用袖子擦乾眼淚,小心翼翼的看著手裡的書。
……
月影回到了房間,宇文玥坐在床上看著書。
他抬頭也沒抬說道:「東西他給他了,其實就算把他一起帶走也沒什麼的,況且長安城那麼大,總有他的容身之處。
以他的醫術,未必沒有一席之地。」
月影此時在屏風後寬衣解帶,洗漱換上寢衣了後走出來笑著說:「你我都很清楚長安城是個怎樣的地方,以百草的天資長安也留不住他。
難不成百草成為宇文家的家奴?
長安也即將大亂,沒有誰能夠阻止。長安亂了那天下也就亂了,我們連自己都護不了,又何必連累他人呢?」
宇文玥剛想開口解釋就被月影堵住了他的嘴。
「跟你開個玩笑罷了,事情也不會有那麼糟的。」
宇文玥看她笑盈盈的模樣,這才知道又被捉弄了。
他自幼長於門閥,雖然從來沒有輕賤人過他人性命。
可是也見過不少奴僕,因為主人的一句話多的死無全屍的下場。
他雖然痛恨,卻也無力改變。
畢竟他自小的圈子就是如此,無力干涉別人。
他能做的唯有約束好自己。
他一直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可是所有人都這樣也就習慣了。
雖然說月影一開始來到他的身邊,也是侍女身份。
可他一直知道她的底細,也從未將她和其他人一概而論。
可直到他真正的經歷生死的戰場,走入民生見過百姓的生活。
他的觀念也就慢慢發生了變化,他不再認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
他開始認為和一般的百姓沒什麼兩樣,一樣會痛,會流血,會死。
雖說三六九等,他無法改變可是也學會了尊重每一條鮮活的生命。
宇文玥想到這些,好像有東西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那種感覺無以言表,從未體會過的身心舒暢。
他忽然想到了元徹給他傳來的信,正襟危坐開口道:「本來計劃今日一同和殿下出行的,可你說今日是百草的生辰說是要給他過了再走。
殿下今日已經出髮長安,那咱們明日也得跟上了。」
月影點了點頭,「放心,我們行李早就收拾好了。
等明天一早自然會有人前來接應。」
宇文玥笑著說:「哦,那你不準備和百草道個別了。」
月影搖了搖頭,「若是有緣,將來自會相見。」
房間的燭火很快就滅了,窗邊的樹影隨著風搖擺。
天才蒙蒙亮,他們兩人就早早的起來收拾。
天光大亮時,月影就去打開了醫館的大門,讓人前來搬東西。
沒一會行李都裝好了,月影站在小院裡看著窗外的那一刻,桂花樹眼神中有了幾分不舍。
宇文玥上前摟著她的肩沉聲說:「可惜了,今年是等不到桂花開了。
不然又可以喝到你親手釀的桂花釀和桂花糕。」
月影看他一眼,然後兩人就徑直走出了小院。
賈婆婆早就抱著康樂等候多時了,就等著他倆。
很快,車輪緩緩滾動。
而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本草堂的二樓窗戶被人打開。
百草看著車慢慢消失在眼前,小聲喃喃低語:「珍重……一路平安!」
那聲音細若蚊吟小的他自己都沒聽不到。
窗戶關了上,好像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沒一會街道兩旁酒肆,店鋪陸續開門。
炊煙裊裊升起,街上也開始人來人往,好似跟往日沒什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