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瀟月的話音落下，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亓晏站在原地，垂著眼睛沒說話。
他清楚知道母親這番話並不是說給自己聽的，大多只是希望他們能留下的託詞。什麼「幫幫阿姨」「教教阿姨」，不過是怕他不肯親近外人，怕他把自己鎖在殼子裡誰也不理……說得亓晏自己都快信了。
他下意識去看姬融雪的方向。
姬融雪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空洞的眼眶裡沒有眼睛，眼皮微微垂著，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陰影。阿青緊緊攥著他的手，過度用力使指節微微泛白，就這樣一動不動，看起來像是沒有回過神。
但亓晏知道，他在聽。
且是十分認真的在聽。
沉默半晌後，姬融雪終於有所動作，他偏過頭朝著白瀟月聲音傳來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
「謝謝阿姨的好意。」姬融雪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但是，還是算……」
「謝謝阿姨，我和阿雪願意留下。如果您真的能夠治好阿雪的眼睛，我願意一輩子當牛做馬的報答您的恩情！」阿情搶先一步打斷了姬融雪的拒絕，說出了與他截然相反的話。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打斷姬融雪的話，也是他第一次違背姬融雪的意願，做出了與姬融雪完全相反的選擇。
客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阿青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層層漣漪。
姬融雪偏過頭「看」向他的方向，嘴唇微微張開，卻沒能立刻說出話來。但不難看出，他是不贊同的。
白瀟月愣了一瞬，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生怕他們反悔似的，連忙站起身：「好好好，那阿姨這就去給你們準備房間！小晏，你先陪兩個哥哥說說話，媽媽和爸爸等會兒就回來。」
她走得飛快，順手扯走了地上趴著的齊震天一起，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轉眼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亓晏站在原地，目光在姬融雪和阿青之間來迴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姬融雪臉上。
姬融雪臉上依舊沒什麼情緒，看不出喜怒，只是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阿青依舊緊緊攥著他的手，像是生怕他掙開，甚至握得更緊了些。哪怕明知道姬融雪看不見，他也始終低著頭不敢看姬融雪，像是生怕從姬融雪看到什麼他不能承受的表情。
「哥哥就這麼討厭我嗎？一想到要陪著我，就連忙拒絕，現在連話都不說了。」
還是亓晏開口打破了這場虛假的平靜，「我就那麼招你厭煩嗎？」
「不，不是。我沒有討厭你。只是……」姬融雪當即開口反駁，可是在話說出口的瞬間，他就後悔了，臉上不由閃過一絲懊惱。
「那是什麼？」
亓晏沒有放過抓住他破綻的機會，乘勝追擊，繼續追問：「既然哥哥不討厭我，那為什麼不願意留下來陪我？」
趕在姬融雪開口前，亓晏堵死了其他話頭，自問自答。
「哦，我知道了——因為哥哥在說謊，你討厭我，但你又不好意思直說，所以才會拒絕。」
「不然還會有什麼原因？」
「你果然還是討厭我姬融雪。對吧哥哥？」
姬融雪不明白為什麼會陷入這個邏輯怪圈，他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上是哪裡不對勁，正欲好好想想再回答就又聽見了熟悉的啜泣聲。
完了，那隻小狐狸精又要開始哭了。
姬融雪終於被逼得倉皇開口，說出了那個不願被提及的理由：「不是，真的不是因為討厭你。只是、只是……留在這裡太麻煩你們了。」
「這樣的交易是不公平的，你們的付出和結果不等值。」
「我也……沒有什麼能報答你們的東西。」
「沒有必要把昂貴的東西浪費在我身上，我還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