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瀟月將兩個小可憐放在了一起,俯身仔細檢查他們身上的傷口,每一處都不可謂不驚心動魄。
她的臉色越看越差。
一個孩子渾身上下到處都是見骨傷,靠近脖頸處那一道離動脈甚至只差毫分,也就是說,哪怕只深一點點,都有可能撕裂動脈,血流而亡。
被生生挖下的眼睛更是不必多說。
另一個孩子身上倒是好些,沒那麼多傷,只是左手內側有幾道割裂劃痕,剩下大部分都是輕微擦傷。
「天吶,怎麼都這麼嚴重?」白瀟月握著姬融雪的手喃喃:「寶寶,你怎麼忍下來的,這麼重的傷也一聲不吭?」
「這得多疼啊。」
她幾乎又快落下淚來。
「寶寶你等一下,我記得我身上帶的有幾顆甜麻樹的果實,吃了能暫時麻痹疼痛。你別怕,相信我,很快就不疼了。」白瀟月解下腰間帶著的小包翻了翻,「對了,就是這個!」
她從巴掌大的包里掏出了三顆桌球大小的紅色透明果實。
果實整體呈現出玻璃一樣晶瑩剔透的質感,像是冰糖葫蘆最外面的那層糖衣,色澤誘人,自帶一股奇異甜香。
白瀟月將甜麻樹果實率先分給了姬融雪一顆,又給了阿青一顆,最後一顆當著他們的面咬開果實的脆皮嚼嚼嚼,自己吃了下去。
邊嚼邊跟他們解釋:「這個是甜麻樹的果實甜醉果,在吃下它後的一個小時內能屏蔽痛覺,沒有副作用。就相當於……人類的麻醉劑吧?而且味道很好,脆脆甜甜的,就像糖果一樣。跟它作用一樣的苦麻果就沒那麼好吃,雖然它們長得挺像的,但苦麻果的顏色會稍微偏黃一點,而且吃起來很苦,比黃連還苦。只有一點苦麻果比甜醉果強,苦麻果屏蔽痛覺的時間比甜醉果長兩倍。」
阿青見她吃下,悄悄去拉了拉姬融雪的手,姬融雪一直在聽白瀟月說話。被驟然一扯,方才回神,將甜醉果湊到唇邊慢慢咬開咽下。
阿青也三兩口嚼碎了果子,囫圇吞了下去。
「那為什麼,不是吃效果更好的那個?」阿青奇怪問。
看他們都吃了,白瀟月彎了彎眼解釋:「因為你們都是小朋友呀,小朋友大多不喜歡吃苦的東西。在效果差不多的情況下,沒必要吃苦的。而且,阿姨想,嘴巴里甜一點的話,心裡也不會那麼難受了。」
「不過,甜醉果雖然好吃,但也不能多吃,一天最多只能吃五個,吃多了的話就沒有效果了。」
「是不是甜甜的,現在身上也沒那麼疼了?」
姬融雪:「嗯,一點都不疼了。謝謝您。」
「不疼了就好。」白瀟月輕輕摸了摸他的頭,「你這么小的孩子可以不用那麼堅強的,疼了也不需要忍著,該哭就哭。雖然哭了不會不疼,但讓情緒泄出來,心裡才不容易生病。你看阿姨這麼大了,要是受你這麼重的傷,也會忍不住哭鼻子的。」
「要學會表達自己的情緒和感受呀,不然遇到馬虎的人,就很容易會被忽略的。」
「懂事的孩子固然很討人喜歡,可太懂事的孩子,往往都會受到委屈。」
白瀟月抬手覆蓋在姬融雪空洞的眼眶上,微弱的白光順著她的掌心滲透進姬融雪體內。「阿姨手裡現在缺治療的材料,沒有辦法進行很好的治療,只能幫你把身上比較嚴重的傷口加速癒合一下。」
說話間,姬融雪裸露在外的血肉全被一股溫暖明亮的白色光團籠罩,頸間猙獰的撕裂傷在光團的作用下開始癒合,生出新的肌理。
「大部分的治療材料阿姨家裡都有,只是重塑眼睛的冰魄晶石有點麻煩,不過問題不大,韞笙那裡應該會有,只是她常年在外,找她回來可能需要一周。」
白瀟月抿了抿唇,有些猶豫:「你,願意在阿姨家裡多等一些時間嗎?」
「沒關係的阿姨。」姬融雪聽出了她話語裡的急切和不安,他輕聲說:「我沒有爸爸媽媽。」
白瀟月:「……」
阿青也在一旁小聲補充:「抱歉阿姨,我也沒有爸爸媽媽。」
白瀟月:「天吶天吶天吶,我都在對你們說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阿姨不是故意的,阿姨不是那個意思!」看白瀟月的表情,像是悔的恨不得原地扇自己幾嘴巴子。腦子飛速旋轉,不難看出她的內心在說:死嘴!快說點什麼來彌補啊!
白瀟月急得眼睛四處亂轉,猛然瞥見了前面乖乖蹲在地上的亓晏,電光火石間,一個天衣無縫的理由脫口而出:
「咳咳咳,阿姨、阿姨的意思是說阿姨家裡只有一個小弟弟,他平常一個人在家,沒有玩伴,非常孤獨。你們能不能跟阿姨回家,在阿姨家裡陪陪小弟弟,什麼都不用做,就是在他無聊的時候陪他玩一玩就可以。作為報酬,阿姨會替你們治傷,為你們提供吃住的地方。就算是阿姨的請求,好不好?」
只要不是個傻子,任誰都能聽出來,這個所謂的請求,是白瀟月特意為他們找的台階。
她所要的報酬和他們的付出是完全不成正比的。
「答應吧,阿雪。」阿青小心扯了扯姬融雪的衣角,「這個阿姨看起來真的不是什麼壞人,而且,她還會為你治好眼睛。」
「答應她吧阿雪。」
白瀟月期待的看著他們,等待答覆,但,姬融雪沒有說話。
【疊個千紙鶴,再系個紅飄帶,願善良的人們天天好運來——】
抓心刺耳的手機鈴聲在此刻響起的格外突兀,白瀟月皺眉接起電話,不等對面開口,就是一連串質問:「亓震天你個大傻逼這麼長時間去哪兒了?我讓你去找後山的那群妖把村民的孩子放回來,你放哪兒去了?你真行啊你,你知不知道咱兒子剛好就落到那伙村民手裡了,要不是我來的及時你還想再見到兒子?老婆你也別想見了,我直接送你去見佛祖!」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知不知道咱兒子差點就要被人剝皮挖眼打斷腿了?」
「而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因為有你這麼個不稱職的爸爸!」
「你,現在、立刻、馬上出現在我面前,不然你從今往後就別想再見兒子和我,我帶著兒子改嫁去。等著斷子絕孫,孤家寡人一輩子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