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亓晏下定決心要挑個好日子找姬融雪表白。
一翻日曆,好傢夥!接連三四個看著順眼的休息日上全寫著諸事不宜,不能說是百無禁忌,只能說是百事皆忌。又往後翻了翻,找到了近三個月里最後一天休息日。
桃粉色愛情標誌的七夕。宜:嫁娶、納采、訂盟、開光、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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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
在這個註定當天會情侶遍地荷爾蒙爆棚到處都瀰漫著戀愛酸臭氣息的日子,頭腦一熱接受表白的概率可謂是大大提升,完全是表白日期的不二選擇!
亓晏立馬敲定了日期,且提前三個月就開始了準備,並邀請到了一位狗頭軍師喬聽雨作為參謀。
剛開始,亓晏還扭扭捏捏的不太好意思開口,畢竟是生平頭一遭,實在是沒有什麼相關經驗,但喬聽雨實在受不了他這春心蕩漾,欲言又止的噁心巴拉模樣了。
憋了半天,硬是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於是直接一拍大腿,一錘定音:「你要實在不放心,怕表白失敗被我嘲笑的話,就不用告訴我具體對象是誰了這還不行嗎?說具體訴求,快!」
亓晏就簡單的向他表達了一下訴求。
從當天的西裝選什麼牌子、什麼色系,到餐廳要包場還是只訂窗邊位,要不要從法國請那位獲過獎的主廚特地飛來做一道招牌鴿子蛋,再到現場到底用玫瑰還是繡球,是雇一個小提琴手優雅拉琴,還是請一支樂隊轟轟烈烈演奏……他事無巨細,連自己當天要噴的香水前調中調後調都拿出來討論,精細到恨不得每一根頭髮絲都要單拎出來再修飾一番。
喬聽雨聽得頭暈眼花,生生陪著他從早上耗到了深夜,狼耳朵都被餓出來了。
「 Stop!打住!」喬聽雨忍到極點,忍無可忍,他這輩子就沒見過亓晏這麼左右腦互搏的人。一會兒追求精緻優雅,一會兒又追求極致奢華,轉頭又全推翻了,簡直仙人對話。其他被亓晏安排的各類人有沒有被折磨瘋不知道,反正他快被折磨瘋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您這不是表白,您這是要登基。」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這樣,你要信我,就交給我辦。保准浪漫、得體、不丟面兒,行不行?
亓晏:「行……吧。」
最後還是猶豫著放權給了喬聽雨操辦,不過整體還是從亓晏的糾結選項中挑出來的,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細節上,被喬聽雨稍稍潤色了一些。
七夕前夜,亓晏反覆看了三遍喬聽雨遞上來的方案,每一遍都能挑出新毛病加以修正,一晚上全在跟人瘋狂打電話溝通,非常之吹毛求疵,焦慮的一整夜沒睡,總覺得會發生點什麼意外。
事實證明,他的第六感准得可怕。
七夕當日,上午十點整。
亓晏早已站在鏡前超過兩小時。
他最終選了一套淺灰色暗格紋的定製西裝,領帶是喬聽雨強行推薦的「低調又悶騷」的黛青色,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
他反覆調整領帶夾的角度,練習微笑的弧度,連袖扣的亮度都要求能反光。
另一邊,餐廳的布置也已就緒。頂層全景玻璃餐廳,包場。
空中點綴著淺金色與白色交錯的氣球和綢帶,並不浮誇,反而顯得輕盈。每張桌子都鋪著嶄新的白色桌布,中央一隻細頸水晶瓶,只插一支新鮮空運來的白玫瑰。
餐點是提前三個月預訂的那位法國主廚的招牌套餐。
主廚本人昨夜專程飛來,今早親自去市場挑了最鮮的食材。前菜是鵝肝凍配無花果醬,主菜是低溫慢烤小羊排,佐以十年巴薩米克醋。連餐前麵包都烤得外酥內軟,配上手打黃油,香氣撲鼻。
亓晏提前一小時到了餐廳,像巡視領土的國王一樣檢查了每一個角落。
燈光亮度、音樂音量(背景是極輕柔的爵士鋼琴)、空氣里香氛的濃度(他指定了雪松與白麝香)、甚至窗外視野的潔淨度——他差點讓服務生去擦玻璃。
十一點五十分,姬融雪準時出現在餐廳門口。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身姿挺拔,氣質乾淨,似乎有些意外於現場的安靜和隆重,目光略帶探尋地看向迎上來的亓晏。
亓晏心跳如擂鼓,手心微微冒汗,但臉上依舊維持著無可挑剔的紳士微笑,引他入座。
午餐在略顯緊張但總體愉悅的氣氛中進行。
亓晏努力找著話題,從工作聊到近期看的書。姬融雪話不多,但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頭,唇畔帶著淺淡的笑意。食物無可挑剔,酒也恰到好處。亓晏看著對方用餐的優雅姿態,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
餐畢,甜點車推了上來。覆盆子香草慕斯,造型精緻得像藝術品。也就在這時,亓晏深吸一口氣,知道最關鍵的時刻要來了。
他朝隱在角落的喬聽雨使了個眼色。
按照計劃,此刻應有悠揚舒緩的小提琴聲響起,然後他起身,說出準備了好幾個月的那番話。
然而——
音樂是響起了。
但響起的根本不是優雅的小提琴獨奏,而是一陣極其歡快、甚至帶點洗腦節奏的流行前奏。
緊接著,從餐廳隱藏的音響四面八方,爆發出一個活力四射、俏皮無比的女聲,用字正腔圓的中文唱道:
【我一直很有自信 平常不怕說出口】
【但在你身邊時候 突然感覺好害羞】
姬融雪:「?」
姬融雪緩緩放下刀叉,神情從平靜轉化為一種複雜的探究,像是覺得有點莫名其妙,新奇打量著亓晏,仿佛第一天才認識他這麼個人。
目光戲謔的輕叩了兩下桌面,示意亓晏解釋。
然而事實上,從音樂出來的那一瞬間,亓晏臉上的笑就徹底僵住,陷入宕機了。
看似人還在這裡,實則靈魂早就脫離軀殼,步入六道輪迴了。
飄飄然的魂,滿腦子都是憑空找個地方讓他鑽進去,構思理由從精神病人格分裂想到了車禍斷片失憶,再到把罪魁禍首喬聽雨五馬分屍後亂刀砍成碎屑——如果他能活過今天的話,那喬聽雨一定活不到明天。
【Boy you make me so shy】
【Everytime you walk by】
【怎麼我會變這樣 身體不聽我的】
【從沒有過這感覺 情緒失去控制】
活力四射的女聲,每一句都從耳膜深深刺穿了他的靈魂,身體先大腦一步做出了緊急避險的條件反射,崩潰大喊道:「關掉!趕緊把音響關掉!」
不知是故障還是出了什麼錯,音樂並沒有如他所想的立馬停掉,反而越來越大聲。
【Don't know what you do to me】
【I just know it feels right】
【Never felt this way like】
【I'm outta control】
歌詞的陰險程度還是超出了亓晏的想像。
【不知道 不知道 為什麼 對你說】
【喜歡你 說不出口】
【好想跟你表白 好想跟你表白】
【為什麼 為什麼 不知道 怎麼說】
【喜歡你 說不出口】
【好想跟你表白 好想跟你表白】
……
一首《表白》放完了,亓晏這輩子的臉也都丟盡了。
姬融雪除了剛開始明顯察覺到是亓晏的意外事故時難以抑制的在笑,後面歌詞一點點放完,臉上的笑意也逐漸淡去,轉而替代的是些許疑惑和凝重。
直到歌詞徹底放完,他幾乎是有些慌亂的起身,「不好意思,我……」
想好的逃離託詞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亓晏已經眼疾手快站起,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動作。飛速而認真的一句「我喜歡你,姬融雪。」也堵住了他要說出口的話。
亓晏的力道很輕,只要姬融雪稍一用力就能睜開,可不知為何,他並沒有動。
只是木然的僵在原地,錯愕看著亓晏。
「我喜歡你。」亓晏輕聲問:「姬融雪,你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