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賭場被季臨川拎回來以後,許念實打實的安分了幾天。季臨川留了她一條命,她既慶幸又心虛,但從此以後,她是再也不敢打他的主意了。
可是,倩茹的生日馬上就到了。倩茹是她來拉斯維加斯以後第一個主動跟她打招呼的人,後來聯誼會、弗里蒙特街打卡、周末聚餐,每次都是倩茹拉著她參加。這是她們相識後倩茹的第一個生日,她總得有點表示。
她問了班上幾個消息靈通的同學。李思遠跟她說,學校附近的「金麒麟中餐館」經常招留學生做現金工,不用簽合同不用報稅,雖然不合法但從來沒人查。另一個同學也說那邊老闆人好,小費當天結。
周五下午她下課早,跟司機說想吃中餐,讓司機載著她去了Spring Mountain Road。金麒麟中餐館的招牌有些舊了,門口貼著幾張褪色的菜品海報,玻璃窗上掛著一排紅燈籠,看起來和唐人街任何一家中餐館沒什麼區別。
吧檯後面坐著一個五十出頭的女人,染了一頭深棕色的捲髮,穿著一件碎花襯衫,正低頭按計算器。聽見門響,她抬起頭,上下打量了許念一眼,然後放下計算器,臉上堆出一個熱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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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嗎?一個人?來來來,坐窗邊,窗邊光線好。」
許念趕緊擺手:「不是,我是看門口貼著招工的告示,想問一下還招不招人。」
「招,當然招。」她從吧檯後面繞出來,拉開一把椅子讓許念坐下,又給她倒了杯水,「你是學生吧?一看就是讀書好的孩子,氣質不一樣。哪個學校的?學什麼的?」
「UNLV,學金融的。」許念接過水杯,禮貌地點頭道謝。
「UNLV啊,好學校!我這兒來過好幾個你們學校的學生了,都是家裡不給生活費,靠自己打工掙零花錢,特別懂事。」她也在許念對面坐下來,笑容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欣慰,「你是哪兒來的?」
「上海。」
「上海好地方呀,怎麼想到來拉斯維加斯讀書?」
被人脅迫的,這話似乎也不好說啊。
於是許念含含糊糊的回道,「就是想換個環境。」
「挺好的,年輕就該多闖闖。你住哪兒?離這兒遠不遠?太晚了回去可不安全,拉斯維加斯晚上那些街上什麼人都有,你一個小姑娘得注意安全。」
「就住學校附近。」
「那你有車嗎?」
許念搖搖頭。
老闆娘又上下打量了許念一眼。
「那你這邊的開銷都是你自己管?」她笑眯眯地說。「家裡也不知道吧?在這邊打工的事?」
許念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還沒跟家裡說。」
「沒事,我懂。報喜不報憂嘛。」她回身拿起吧檯上的計算器,開始按著算工時,「我們這邊是這樣的:每天晚上五點半到九點半,四個小時,時薪十二美金,包晚飯。客人給的小費全歸你,不用跟廚房分。幹得好了我再給你加。你覺得行不行?」
許念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時薪十二,四個小時四十八,加小費一晚上大概能有六七十。
「行,太好了。」許念咧嘴笑了出來,顯然對這個薪水很滿意。
「那行。你明天就可以來上班。」
「真的嗎?」許念臉上掩不住喜色。「那明天見,老闆娘。」
老闆娘笑著把許念送出了門。
等許念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老闆娘臉上的笑容褪的一乾二淨。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吧檯上許念喝過的那杯水,隨手端起倒進了身後的水槽里。
「川哥,那三千萬的下落查到了。」阿誠把幾張航拍照片放在季臨川的桌子上。照片上是一棟灰撲撲的工業倉庫,位於拉斯維加斯東郊的貨運集散區,周圍全是半掛卡車和貨櫃,屬於那種即便有人開著叉車搬一整天現金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地方。
「宋文棟租的,用的是他小舅子的名字。現金還沒開始洗,原封不動堆在倉庫里,用防水布蓋著。看樣子他是想等風頭過了再動,目前只派了兩個人在倉庫門口守著,連監控都沒裝。」
季臨川拿起那張航拍照片端詳了片刻。
三千萬現金,堆在貨運集散區的破倉庫里,防水布一蓋就當金庫存了。他還以為宋文棟能跟沈伯宗搭上線,多少會有點長進,畢竟好歹是學了兩招劫走了他的比特幣,結果藏錢的手法卻是返璞歸真。
「他最近也是閒,嘴上跟裝了個喇叭似的傳我的閒話。你給他找點事情干吧。找幾個生面孔,把倉庫的錢搬走。走的時候也別鎖門,順便在倉庫地上扔兩包越南煙。」
「行,川哥。諒他也不敢找越南幫對質。越南幫沒拿到佣金,只會覺得宋文棟在耍他們。雙方各懷鬼胎,誰也說不清那三千萬到底在誰手裡。」
「越南幫討債來來回回就那一套。錢沒到就拿人抵。宋文棟不是想要我的錢嗎?等越南幫把他老婆孩子綁了要贖金,你就在半路上把那筆贖金也劫了。」
「行。不留活口。」
「留一個,專門負責回去報喪。讓宋文棟知道是誰撕的票。兩邊的帳怎麼算都是爛帳。」
許念在店裡幹了兩個周。這天打烊的時候,許念蹲在後門清點今天收到的小費。老闆娘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煙,看她蹲在那兒數錢,吐了口煙圈。
「小許啊,你這麼個干法,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拉斯維加斯消費可不低。」
許念把錢塞進帆布包的夾層里。「夠用了,我就是賺點零花。」
「你一個留學生,家裡不給生活費啊?」
許念的手指在書包拉鏈上停了一下。她想了想說道:「家裡情況有點複雜,不太方便問他們要錢。」
老闆娘把菸灰彈在牆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盯著許念看了片刻,又開口問:「你在這邊還有什麼親戚不?叔叔阿姨什麼的?」
許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也沒多想,隨口答道:「沒有。」
「一個人住?」
許念猶豫了一瞬。她住在季臨川的別墅里,但這件事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點了點頭。
老闆娘把煙掐滅在門框上,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細紋堆成一朵花。「姐這邊有個賺外快的機會,我一個朋友做進出口貿易的,需要人幫忙翻譯點文件。時薪比這兒高多了,你要不要去試試?」
「進出口貿易?」許念抬頭看她,「我沒做過這方面的翻譯。」
「很簡單的,就是些報關單和產品介紹,英文翻中文。人家就缺個英語好的。」
許念想了想,覺得聽起來也沒什麼問題。只是翻譯文件而已,而且時薪確實高很多。「那……我什麼時候去?」
「周五下午。我把地址發你手機上。」
老闆娘掏出手機,一邊發地址一邊漫不經心地又問了一句:「對了小許,你是F1簽證吧?沒在外面打過別的工吧?」
許念搖搖頭。老闆娘笑得更燦爛了,拍了拍她的肩:「放心,現金結算,不留記錄,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