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隨著余恨的話肉眼可見得變得凝滯。
餘光瞥見不知道什麼時候黏一塊兒的阿財跟金毛，余恨沒好氣地踹了金毛屁股一腳，「幹什麼呢？！」
說著，他強硬地把阿財收回精神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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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晟鈺在旁邊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余恨「棒打鴛鴦」的全過程。
末了，接收到自家精神體委屈巴巴的控訴，他什麼也沒表示。
金毛「汪」了一聲，不高興地消失在原地。
這個小插曲過後，兩個人誰也沒在開口，車廂內的氣氛再度陷入沉寂。
實在受不了這種古怪氛圍的羅深默默踩下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猛地朝前衝去。
不多時，遠遠便瞧見帝國軍的總部。
余恨被招安以後，有段時間沒往這兒跑了，現在看到那座銅牆鐵壁的要塞，他居然還有點懷念。
車子駛進重機槍與粒子炮的射程範圍內，稍作停頓，在人工智慧的檢測下進行身份識別。
鑑於余恨前科累累，而且是極具攻擊性與危險性的高等級哨兵。
他在進入總部之前，就被陸晟鈺強制佩戴上了具有電擊功能的手環。
身份識別通過後，在數名手持防爆盾的人員陪同下，羅深目送陸晟鈺帶著余恨走進最靠里那間專門為他設計的審訊室。
咔噠。
審訊室的門關上，將二人的身影擋得嚴嚴實實。
羅深沒跟著進去，而是跟另一位沒參加行動的蔣副官並排坐在走廊里，盯著地板上的花紋出神。
蔣副官看著羅深側臉，猶豫片刻，開口詢問：
「羅副官，我還是想不明白，陸sir是怎麼知道今晚這場抓捕行動有詐的？」
聞言，羅深扭頭掃了蔣副官一眼。
這人是走後門升遷上來的，之前沒怎麼接觸過上邊的事，不知道也正常。
他收回目光，扶了下眼鏡，淡淡道：「你知道陸sir跟余先生不對盤吧？」
蔣副官點點頭，「有聽說過。」
何止是不對盤啊。
在他所聽到的傳言裡，倆人恨不得把對方往死里整，關係惡劣到是一方去世，另一方就要在葬禮上放鞭炮，蹦野迪的程度。
羅深比劃了一下，「我們收到的消息是余先生跟別人有勾結，要一起對付白塔。」
「但你知道不知道還有一種說法，叫：『不光愛有占有欲，恨也有』？」
蔣副官愣了一下，「啊？」
羅深不緊不慢地解釋：「余先生跟陸sir鬥了這麼久，是絕對不會允許有第三者插足他們的恩怨…抱歉，我可能有點用詞不當，總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蔣副官：「……」
其實他不明白。
陸sir跟余先生不是死對頭嗎？
哪兒來的第三者？
他倆難道談了嗎？
見蔣副官仍一臉雲裡霧裡的模樣，羅深拍拍他的肩膀。
羅深：「聽不懂就算了，你只用記住一點，天底下最盼著陸sir死的是余先生，最不想陸sir死的也是余先生。」
羅深豎起一根手指，在蔣副官面前晃了晃。
「換種說法就是，余先生絕對不允許除了他以外的人坑陸sir，更別提跟別人聯手對付陸sir了，所以在某些情況下，余先生還是我們最可靠的盟友。」
蔣副官聽羅深絮絮叨叨解釋半天，就聽明白了最後一句話。
他撓著頭說：「也就是說，今晚上的行動就是有人故意放出假消息，費盡心思想要我們跟余先生對上，然後看我們鷸蚌相爭，他再來個漁翁得利？」
講得口乾舌燥的羅深欣慰一笑，沖蔣副官比了個大拇指，「聰明。」
蔣副官跟著乾笑兩聲，心裡卻在想：
原來這就是上層圈子啊。
短短一個抓捕行動，就牽扯到這麼多愛恨情仇。
貴圈真亂啊。
蔣副官正感慨著，審訊室那裡突然傳來一陣巨響，夾雜著玻璃碎裂的聲音，一下子傳老遠。
他下意識就要起身過去查看，卻被羅深一把按住。
對上蔣副官疑惑的目光，羅深一副過來人的姿態，「不用擔心，陸sir會解決好的。」
可那頭噼里啪啦的聲響仍未停止，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蔣副官看看羅深老神在在的模樣，撓撓臉，猶豫著又看向審訊室那裡。
真得…沒有問題嗎？
與此同時。
為高等級哨兵特別加固的審訊室內，玻璃碎渣濺得到處都是，強光燈的光線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咳咳咳…」
被羅深寄予厚望的陸指揮官，現在整個人都倒在被暴力拆卸的桌子殘骸上，偏頭連連咳了好幾聲。
他身上穿的制服在打鬥中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領口的扣子都不知道崩飛到哪裡去了。
緊跟著被余恨沒輕沒重的手一扯，露出的胸膛在燈下白得發光。
咳完，陸晟鈺仰起臉，望向壓在他上方的余恨。
余恨眼睛是黑色的，因為背著光，顯得那種黑愈發純粹，裡邊晃動著兩個小小的陸晟鈺。
他聽著余恨用那種他所熟悉的，散漫的，仿佛要把人氣死才行的音調問：
「還想跟我談嗎？」
陸晟鈺的金髮被汗打濕，黏糊糊地貼著側臉，不知道是不是角度問題，他眯著眼，看余恨的表情竟也是潮/濕/軟/紅得。
陸晟鈺的回答只有一個字：「談。」
余恨濃眉緊擰，拽著陸晟鈺的領子，把他拽到自己面前，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咋這麼倔呢？」
陸晟鈺抿著嘴不吭聲。
余恨拍拍他的臉。
「陸晟鈺，陸長官，小祖宗，你他媽到底在發什麼神經？我們打交道這麼長時間，哪次談話不都是以這種方式結束？」
他一指周遭滿地狼藉，磨了磨後槽牙，轉而用目光，一厘厘割過陸晟鈺的玉砌雪堆的五官：
「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到底還得用多久才能明白這個道理？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不是睡一回就能改變得…」
話音未落，被鉗制的金髮嚮導忽得撩開眼皮，打濕的眼睫黏成一綹綹，下面兩顆灰綠色的眼珠盛著細碎的光點。
剛剛還被余恨壓著揍的人，這會兒卻不知打哪兒來的力氣，猝然掙脫余恨的束縛，反守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