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章荒原世界

2026-09-09 04:50:21 作者: 米開朗奇羅
  「阿福,為什麼還要叫我哥哥?你是喜歡男子麼?你要是真的想要,這個,那我」

  澤安的表情十分糾結,她上輩子就是女生,真的要變男人的話,多少有點彆扭。

  不過要是阿福她很想的話,她也只有勉為其難的儘量滿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黑暗中,陸清韞的臉肉眼可見的從脖子一路紅到耳後根,一下子就不冷了,還有點熱的冒煙。

  「你在胡說些什麼,什麼叫,我想......我才不會想,你,你別瞎說......」

  陸清韞慌張的將手從李傳真的胸口收回,又背過身去,

  不想理會旁邊這個胡言亂語的傻瓜。

  李傳真見她害羞的拱遠了些,長臂一攬,

  手指順著她的側腰撫上小腹,將人又摟了回來。

  「離我這麼遠做什麼?不冷麼?」

  陸清韞始終背對著,不肯轉身過來。

  李傳真將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小聲的同她低語。

  陸清韞的髮絲無力的從側臉滑落到嘴角,急促的呼吸帶起發梢,又緩緩落下。

  李傳真微微側起身,五指微微用力,看著她的暈紅的側臉,問道:

  「怎麼不說話,你還沒說,為什麼是叫我哥哥,不是姐姐?

  是喜歡之前那樣的,還是,現在的......」

  陸清韞想要阻止那隻壞手,卻又被那隻修長有力的指節纏上。

  李傳真抓著陸清韞的手,又繼續與她溫聲軟語。

  陸清韞被她欺負,眼底泛起濕意,

  「我,我不能叫你哥哥麼?,你若不喜歡,我不叫你哥哥就是了......」

  陸清韞平復了一下心跳,偷偷低頭看了一眼,傳真正在握著她的手。

  她心頭泛起波瀾,陸清韞鴕鳥一般撇過頭去,不往那處看,只當不知。

  李傳真低聲悶悶的笑出了聲,道:「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自然是隨你,你怎麼叫我都喜歡,沒意見的。」


  說完她又故意逗弄陸清韞兩下,果然讓其猝不及防的輕哼了出聲。

  這種情不自禁的反應,嚇了她自己一跳,她連忙捂住嘴,

  羞赧的又轉過身,躲進澤安的懷裡,兩隻手護在胸口,不讓她再有使壞的機會。

  「煩人,你,別動我......」

  澤安配合著動作,讓其儘量靠在自己的身上,免得她嬌嫩的肌膚被這些粗糙的乾草扎傷。

  自己身體皮實些,不礙事兒。

  「怎麼轉來轉去的?你在烙餅啊,再扭我可不忍了......」

  陸清韞輕輕打了她一下,惱道;「你,你才烙餅,還不是你......」

  在亂摸哪裡......

  阿福這招歹徒興奮拳,還蠻厲害的,這矯情的小模樣兒,

  打的李傳真都有幾分按耐不住了。

  澤安剛一動作,陸清韞忽然表情有些痛苦的「嘶......」叫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是碰到那條傷腿了。

  澤安瞬間熱意褪去,頭腦清醒了起來,不再有什麼動作,只著急的問道:

  「我碰到你傷口了?很痛嗎?我幫你看看,」

  說完她就要起身查看陸清韞的傷勢,陸清韞又將其按倒,腦袋抵在她的肩窩處,

  有些含糊不清道:「沒事,碰到一下,剛才有點,你別動,讓我緩緩......」

  澤安老老實實躺著,緊張道:「好,我不動。」

  過了一會兒,澤安感覺自己鎖骨處痒痒的,陸清韞嘴唇有意無意的蹭著那處,

  不知是在蜻蜓點水的啄吻,還是只是在同她說話。

  嘴唇一開一合間,氣息噴薄在澤安的身上,黑暗中的感官是如此敏銳,

  讓陸清韞任何一點細微的動作在她的感知里都無限放大。

  「傳真,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啊?」

  澤安有些口乾舌燥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才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問你為啥要叫我哥哥,嗯,還有,上次分開時,我有和你說過的,我是澤安,不是李傳真,為何......」

  澤安忽然有些失落的低下頭,聲音低沉道:「為何你總是叫我傳真,我有名字的,

  你還是喜歡身為男子的李傳真是不是?我是女身,所以你」

  阿福是把我當成李傳真的替代品嗎,因為得不到少年時期的那個李傳真,

  勉強接受現在是女身的我,她幾乎從來不叫澤安這個名字,而且也只喜歡喊哥哥,

  澤安心裡只覺得難受的很......

  可陸清韞似乎感興趣的不是這個,她有些羞赧的摟住澤安的脖梗,又往上湊了湊,

  與其竊竊私語,用細弱蚊蠅的聲音問道:「不是問你這個啦,就是,就是,你後面半句是什麼意思......」

  澤安有些不明白阿福究竟在問她什麼,不明所以道:

  「後面半句?什麼啊?我就是想知道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沒問別的啊?」

  陸清韞有些難以啟齒的把頭埋進她的肩窩處,哼哧半天,才和澤安咬著耳朵道:

  「就是,什麼叫,我想要,你就,你就怎麼樣啦......」

  「這是,什麼意思......我要是想,你還能,變來變去不成......」

  澤安的眉頭皺在一起,她表情就像是,啊,果然如此,阿福她還是想要,雖然我不行,但是我必須行......

  類似這種視死如歸又無比為難的便秘表情,總之就是很糟心。

  「這個,我沒試過,不一定行,不過,你要是饞的慌,我也可以,嗯,遷就你也行......」

  陸清韞連忙捂住她的嘴,臉紅紅的小聲道:「不,不必遷就,就,就這樣,也挺好......」

  陸清韞腦子一片漿糊,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和李傳真討論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什麼饞不饞的,實在太羞人了......

  李傳真眼睛眨了眨,歪著腦袋思索了一會兒。

  好像還是沒弄明白,阿福到底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她是要?

  還是不要?

  兩人又抱著聊了一會兒天,見阿福精神好了許多,澤安終於可以起來去生火了。

  洞中狼群用於搭窩的木頭乾草還是挺多的,正好可以拿來用。

  不然,像這樣濕冷的天氣,沒有乾柴,她也沒有辦法生火。

  澤安簡單收拾出一片空地,將四周都稍稍清理乾淨。

  又用自己的短刀,將木頭截成差不多的大小,堆出一個小小的柴堆,

  澤安在自己的內甲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令牌,毒藥,記仇本,炭筆,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還有火摺子......

  內甲裡面的口袋是防水的,一些很重要又容易損壞的東西,李傳真一直都是貼身存放。

  「還好,火摺子還在,不然生火也要費事兒。」

  乾草易燃,經過一番努力,澤安很快將火升起。

  陸清韞也坐起身,抱著膝蓋團成一團,雖然這樣沒穿衣服很羞人,她還是主動接過照顧火堆的任務。

  有了火,洞內立刻就亮了起來,溫暖的火光在洞中搖曳。

  澤安又披上濕漉漉的外袍,在洞口砍了兩根稍結實些的木棍,

  要她光著跑來跑去,實在有些做不到,寧願冷一點,也要穿著衣服。

  將兩根樹枝簡單削去青色的樹皮,然後用腰帶綑紮成一個臨時晾衣服的支架,

  搭在火堆的另一側,即可以遮擋一部分洞口的灌進來的寒風,也可以順便烘乾衣物。

  一舉兩得,甚好。

  「傳真,快把濕衣服脫下來吧,別著涼了,我不看你便是......」

  澤安眉頭蹙起,

  嗯?又是傳真......

  澤安將身上的濕衣服三兩下脫下掛好,走至陸清韞的身後。

  將人抱起靠坐在自己的腿上,小心避開陸清韞受傷的小腿,二人圍在火堆邊烤火取暖。

  「看了也不打緊,我不介意。」

  澤安用手指替陸清韞梳理長發,讓她半依在自己胳膊上,頭髮靠近火堆,好將她半濕的頭髮烘乾。

  陸清韞仰躺著,她不用抬頭也能看到澤安那張明顯不太高興的臭臉。

  「你怎麼了嘛,這是不介意的樣子嘛?」

  陸清韞失笑道。

  澤安黑著臉,扭過頭,只撥弄火堆,不去看她,也不說話。

  陸清韞伸手碰了碰她氣鼓鼓的臉,問道:「你為何要叫澤安?

  你不也是李傳真麼?我又沒有叫錯人,你這麼生氣做什麼......」

  澤安悶悶道:「這是聖祿給我取的名字,我是我,傳真是傳真,這當然不一樣,你叫的是傳真,就和我沒關係......」

  陸清韞勾住她的脖子,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

  「別聽聖祿的話,不要用名字有意識的區分你自己。

  你就是李傳真,不是澤安,也不是別的什麼人。

  你就是我一直喜歡的人,人有各不相同的面很正常,你只是性格更加明顯罷了。

  我只叫你李傳真,別的女人給你取的名字,在我這裡,不受認可,你明白嗎?」

  澤安渾身一震,她喃喃道:「怎麼會,聖祿說,這是尊重我的每一個人格,她認可我的存在,我是獨立的......」

  陸清韞惱怒道:「這不是尊重,這是在故意加重割裂你的人格,

  你就是李傳真,這是事實,不是給你強加上一個名字你就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澤安渾身都開始顫抖了起來回想起這幾年和聖祿相處的點點滴滴。

  對自己的悉心照顧,那些撫慰心靈的話語,

  她對自己每個人格都是各有不同的相處方式。

  給她療傷,給她全新的身份和新的生活,那些無數個日夜的溫柔體貼她的神明姐姐......

  這些,都是假的嗎?

  如果這些都是假的,那這個世界還有什麼事情是真的?

  這一刻,李傳真只覺得頭痛欲裂,一把無形的利刃似乎將她的靈魂強行一分為二!

  「不是澤安,是李傳真......我是李傳真,我是......」

  聖祿的聲音不斷在耳邊迴響,在她的精神世界,如同神明的宣告,

  「姐姐給你們各自取了新的名字,從今以後,你是澤安,她是澤真,

  你們每一個姐姐都喜歡,我允許你們各自的存在,你們各有存在的意義,

  獨立的思想意味著真正的自由。

  澤安,你是自由的,獨立的,完整的......」

  李傳真開始抱著腦袋疼的滿地打滾,精神世界的撕扯和眩暈感甚至完全反射到她的真實肉體之上。

  她的眼前出現各種各樣的幻象,頭痛,耳鳴,乾嘔,抽搐,四肢痙攣......

  陸清韞上一秒還在李傳真的懷裡與她溫情脈脈,

  下一刻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知所措。

  她顧不得自己被李傳真發狂甩開時擦傷的胳膊,手肘,

  只能在第一時間上前緊緊抱住李傳真的身體,防止她弄傷自己。

  」這是怎麼了,不該這樣的,是我錯了,是我說錯話了,澤安,傳真,我錯了,嗚嗚嗚嗚......「

  陸清韞已經不知道該叫她哪個名字,似乎不管怎麼做,都會對其造成傷害。

  」你看到了什麼?聖祿到底對你做了什麼?為什麼會這麼嚴重......」

  李傳真又一次來到她自己的精神世界,和之前一片黑暗虛無的黑暗沼澤不同。

  她的精神世界開始有了天空土壤,有了一片一望無際的冰冷荒原。

  荒原上有著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墳墓,那些墓碑上,有的有名字,有的沒有。

  有名字的墓碑大多是李傳真記仇本上寫下的人名。

  更多的則是一些無字墓碑,那些都是她發狂時,無辜枉死之人......

  李傳真的靈魂與澤安的靈魂共用一個下半身,她們從腰部開始分裂成兩個人。

  她的四周圍繞著點點螢火,那是曾經被澤安一怒之下殺死的澤真,破碎的靈魂在她的身邊四散飄蕩。

  這兩個人格因為陸清韞的一句話開始有意識的想要相互融合。

  可每當關鍵時刻,聖祿的聲音便會如同大道天音在她的精神世界的昏暗天空響起!

  李傳真做了三年神殿的守門人,每日的清晨傍晚,她就在神殿門口敲響朝拜的鐘聲。

  如今,那晨鐘暮鼓的鐘聲竟然隨著聖祿的聲音迴蕩在她的精神世界。

  每一次鐘聲的響起,她的靈魂就會被震盪的來回撕扯,搖擺,兩個人格既無法融合,也無法分割......

  這是,神的蠱惑。

  曾經,在很多年前,李傳真對年幼的陸清韞使用過的能力。

  如今,在多年之後,以另一種方式,反噬己身。

  荒原之上,那些一個個荒涼的,無人祭拜的墳冢。

  在李傳真的內心深處的精神荒原上,在地面上變成一個一個的膿腫,結痂的傷疤。

  李傳真不斷在這裡埋葬她的敵人,墳冢越來越多。

  守著這些墳墓,在今天,這些曾經被李傳真無情殺死的人,開始一個接一個的爬出墳墓。

  他們飄蕩在李傳真的荒原上,與她一起仰望頭頂的深淵,

  天空中,那一輪碩大無比的血月,越靠越近。

  像一顆巨型的天外隕石,血月每靠近一份。

  世界便如崩裂一般,多添加一道裂縫。

  荒原上的人們每當月亮逼近之時,便會齊齊回頭,

  每一個人,都在看向孤獨分裂的李傳真。

  他們,在默默等待著荒原世界崩碎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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