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烏林赫一行三人進入了秩序之城,秩序之城的夜晚沒有宵禁。
街道上雖然安靜,但道路兩旁的店鋪內,依然有燈火透出。
屋頂上的煙囪冒出騰騰熱氣。
其中隱約還有擊打的鼓樂聲和人們嬉笑的歡樂聲傳出,四處飄散的食物肉香與酒香勾人饞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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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處處透露出一個城市的最高統治者的喜怒與風格。
三人漫步在街頭,左親衛萬奴提議道:「大人,這麼晚了,要不咱們先找客棧休息一晚,明日再去城主府登門拜訪?」
烏林赫多年沒有來過秩序之城,看什麼都很是興致勃勃,「先找找看,若是那位已經休息了,我們便不去擾人清夢,明日再說。」
右衛千奴疑惑問道:「找?難道大人您知道該去何處找這位新城主?
還是我們直接遞上拜帖等對方過來?」
烏林赫微微一笑,卻沒有立刻解釋。兩個左右親衛也沒有多問,陪著城主又往前走了一段。
見前方有一處酒家,三五醉漢蹲在門口行酒划拳,吵吵嚷嚷。
烏林赫走了進去,片刻手上抱著四小壇美酒走了出來。
在兩名親衛有些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烏林赫將手中酒扔了兩壇給二人。
然後笑著說道:「你們二人自去玩兒吧,不用跟著我了,我見完秩序城主自會來此處找你們,去吧。」
「這......那屬下就,多謝大人體諒!」
可以稍稍放鬆一下,兩人自然是高興的,得了城主的准許,二人結伴而去。
烏林赫拎著剩下的兩壇酒,抬頭左右辨認了一下方向,
「嗯,喜歡晚上出門,然後喜歡呆在高處......,應該,是在那裡吧......」
想著那人說的話,他轉身朝著城中有最高建築的方向而去。
這些事情,是他個人私事,尤其事關殿下,更加不需要讓身邊護衛知道太多。
李傳真,他自會要她好看。
在秩序之城,說到最高處,自然是那座用於警戒外敵的瞭望塔了。
烏林赫並不著急找人。
整個牆古國正值雨季,現在雖然沒下雨,可地面上仍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水坑。
走在路上,需要時時低頭注意,不然,一不留神,便會踩上一身泥水。
明明可以飛檐走壁,但他偏喜歡這樣穿街過巷,漫步街道。
若是遇到有人奏樂起舞,嬉笑歡鬧,還會稍稍停下腳步,駐足欣賞一二。
這裡,是殿下生活的地方,處處都有她的氣息。
終於走至警戒瞭望塔一帶,他抬頭自下往上看去,因為太高,並看不清上面是否有人。
觀察了一下周圍,烏林赫有些苦惱的撓頭,如何上去倒成了他的難題。
瞭望塔如同一座高高聳立的孤島,四周沒有高的建築物遮擋視線,站在塔上,可將周圍一切一覽無餘。
塔下又有高牆隔擋普通民眾的視線,牆內各處又有重兵把守。
若是被巡邏衛兵發現,也會招惹麻煩。
就在烏林赫四下尋找可供他攀爬借力的地方之時。
身後一個清冷的女聲傳來,「這位郎君,你是,在找我麼......」
雖是在詢問,但問話之人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烏林赫轉過身,他打眼望去,整個人都有些呆愣了一下。
眼前,最先出現的不是人,而是一隻體型碩大的銀背灰狼。
那灰狼渾身毛髮炸起,前爪伏地,兩眼冒著綠光,朝著他齜牙咧嘴。
口中噴出的熱氣帶著獸類的腥臭氣息。
在那巨型灰狼的背上,坐著一位姿容艷麗的絕色女郎。
眼前之人,容貌妖異嫵媚,神態慵懶,眉眼之間卻帶著一股憂鬱陰沉的殺伐之氣。
金帶纏腰,半身闊衣長袍,裸露在外的右邊臂膀上穿著護甲,兩條修長有力的美腿在戰裙下若隱若現。
此人,便是李傳真麼?好生特別,叫人見之難忘。
李傳真也在打量對方,身形如此高大,一眼就能確定是上古國人。
不知對方為何要戴著半張面具,不遮上面,也不遮下面,而是這樣遮一半,露一半。
這樣也起不到擋臉的作用啊,純是為了裝?
不過能看到的那半張臉倒是挺粗獷俊朗的,只是陌生的很,她沒見過此人。
烏林赫回過神來,衝著對方溫和的笑了笑,將手中酒壺扔給對方,」是的,我在找你,李傳真,對嗎?」
李傳真雙腿輕踢了一下小灰灰的肚子,流著涎水的血盆狼口湊上前去,對著眼前的陌生男子發出威懾的低吼,亮出獠牙。
她手指勾著酒壺輕輕晃了晃,歪頭問道:」我是李傳真,你是誰?「
烏林赫一整衣袍,微微欠身,極有風度的自我介紹道:」在下混亂之主,烏林赫。「
嗯?混亂城主,烏林赫?
聽到這個名字,李傳真表情有些錯愕,耶訶的競爭對手。
雖然以前她也去過混亂之城數次,卻從未有幸見過城主。
他來找自己做什麼?
李傳真眉頭皺起,她看了看手中酒壺,忍著沒有立刻丟出去。
她用懷疑和戒備的目光盯著對方,問道:」誒,這個,你沒有偷偷往裡吐口水吧?「
烏林赫:「......怎會,你多慮了。」
要做手腳也該下毒才對,我為什麼要做吐口水這種事......
既然是來找她喝酒的,也該找個風景好的地方。
瞭望塔內部有向上的階梯,於是李傳真便帶著新認識的混亂城主烏林赫爬上高塔頂端。
如果是她一個人的話,她都是直接將自己用靈力吸附在塔壁上爬上去。
因為有外人在,她也就陪著對方慢慢走上去。
塔上夜風拂過,帶著一絲水汽和涼爽,坐在上面看風景還是挺舒適的。
剛才李傳真就是坐在這裡吸取月光修煉武功。
看到烏林赫在下面左顧右盼的,她才跑下去看看情況。
烏林赫看著李傳真打開酒壺,一副想喝又很猶豫的樣子,又氣又好笑。
他拿過李傳真手中的酒壺,自己先灌了一口。
又把自己手上的扔給她,沒好氣道:「喝吧,沒毒。」
李傳真勉強接過,但還是抱在手上沒喝,她嘟囔道:
「毒又不怕,我怕你吐口水,你喝自己的口水當然不介意了......」
烏林赫無奈的直搖頭,將她手中的酒又搶了回去,
道:」我堂堂城主,怎會做這等下作之事,以己度人,我看你才會往人酒壺裡吐口水,不喝還我!「
李傳真無所謂的笑笑,反正她又不愛喝酒,不給喝更合她意。
她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半躺下來,問道:」你來找我做什麼?
還有,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我可不記得我有跟任何人說過。「
烏林赫笑著說道:」也沒什麼,就是聽說秩序之城換了城主,過來看看,交個朋友。」
李傳真瞥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朋友?和我?
你和上任城主多少年都沒交上朋友,我才上任幾天,凳子都沒捂熱,你就巴巴過來說要跟我交朋友?
我說,這位朋友,請問你是在瞧不起我,把我當傻瓜嗎?」
烏林赫哼哧哼哧低聲笑了起來,他意味不明的看著李傳真道:「呵呵呵呵......怎麼會,你一看就不傻。
嗯,我和耶訶殿下,我們其實還好,你難道不知道我和耶訶從小一起長大。
我們是青梅竹馬,關係何止是朋友而已。
只是殿下有些爭強好勝,總是要與我爭個高下,我們不過是有些政見不合,算不得什麼。「
李傳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哦了一聲,想起某個吻技頂好的人。
她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淡淡道:」哦,青梅竹馬啊,那是挺好的。「
她暗自撇嘴,耶訶那個傢伙,有個這麼帥的青梅竹馬還親我作甚,切。
烏林赫仰頭喝了一口酒,粗獷的外表,舉止動作卻很斯文。
李傳真與他想像中的有些不太一樣。
他本以為對方這么小的年紀就能得到聖祿的栽培。
在秩序之城混的風生水起,應該會是一個頗有城府,心思深沉之人。
沒想到,交談起來竟然只是一個有些天真孩子氣的小女郎。
烏林赫一副暖心大哥的模樣,道:」你做這秩序城主可還習慣?
混亂之城與秩序之城雖存在競爭關係,卻也是同氣連枝,一脈相承。
若是有什麼為難之處,盡可與我說。能幫上的我一定鼎力相助。「
李傳真挑眉,回道:「挺好,挺習慣的,哪有人當不慣老闆的,又不需要我做什麼。
實在不行,不是還有聖祿大人在後面替我兜底麼?
不勞大人費心,咱們還是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烏林赫見她如此戒備自己不由失笑,
道:」你不必如此緊張,這裡是秩序之城,周圍也都是你的人,該緊張的是我才對。」
李傳真點點頭,很是贊同,她摸著下巴,認真思量道:」大人說的是啊,應該是你怕才對,大人,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烏林赫十分好說話的點頭道:」嗯,可以,你問。」
李傳真坐起身,她啃著指甲,隨意問道:」大人現在是什麼境界,你敢孤身前來,是覺得我不會殺你還是殺不了你?」
烏林赫想了想,道:」這個,不好說,我也沒和你打過,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你殺死。
其實我實力很一般,城主也不是就一定要很強,有很多方面的。非要說的話,」
烏林赫笑眯眯道:」王都每年都有比武的,殿下不生氣的時候,我能和她打的有來有回,各有勝負。
若是她生氣了,嗯,大概是比殿下差上一籌吧。
畢竟我只是個小男人,再厲害也是打不過她的,你懂的。
上古女郎發起脾氣來可是很可怕的存在。」
李傳真點點頭,瞭然一笑,哦哦了兩聲,表示她有數了,其實心裡完全沒數。
因為她從來沒正經見過耶訶出手,還是發脾氣那種。
上古女郎,很可怕麼?她生氣最多不就是嗓門大些,吼她兩句,再惹急眼了親她兩下?
一般般吧,也沒多可怕啊......
「我聽說,你之前扮作男子,在耶訶的身邊充當貼身護衛?她很看重你,你們的關係很不一般,是這樣嗎?」
他微笑問道,仿佛兩人只是朋友之間的閒話家常。
李傳真的感知很是敏銳,烏林赫問這話時雖然語氣很平淡,但她確實從對方身上察覺到了一絲敵意。
李傳真心思急轉,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展顏一笑。
道:「咦,這都被你知道啦?哈哈,是啊,之前我為了行事方便,一直扮作男子。
耶訶她啊,很是寵愛我呢,還說要人家做她的男寵,我當然是嚴詞拒絕啦。
我就一直勸殿下,我說不行啦殿下,府上這麼多人都看著呢。
我們怎好整日卿卿我我,拉拉扯扯的,實在有損殿下威儀啊。
哎,城主大人,你猜殿下怎麼和我說的?「
烏林赫握緊拳頭,他面無表情道:」殿下怎麼說?「
李傳真一副既苦惱又甜蜜的嬌嗔模樣,與烏林赫分享道:「我只告訴你一人,你可不要到處亂說啊。」
烏林赫抽抽嘴角,木然的點了一下頭。
李傳真這才嘆了一口氣,她一臉為難道:「殿下說,弱水三千,她只飲一瓢。
還說啊,這府上佳麗三千,她只願獨寵我一人呢。
我當然說不行啦殿下,殿下乃是王儲,還是要雨露均沾的好。
城主你也知道,因為我是女子嘛,我聽殿下這樣說,我也很為難,不知道該怎麼辦?
當時殿下喝多了幾杯,她說完就要對我用強」
說到此處,李傳真特意停下來,暗自觀察了一下烏林赫的臉色。
她心中冷笑,呵,這果然是正牌娘子上門堵小三兒的戲碼,我就說感覺奇怪得很。
這狗男人想套我的話。
『你不知道,當時殿下有多猴急,殿下她武功高強,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我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又哪裡是殿下的對手。
我都來不及說我是女子,我衣服就被她給,然後殿下發現了又說她不介意,然後我們倆就......「
李傳真越說越離譜,烏林赫忍了又忍,最後他實在忍不下去了。
手中酒罈子直接朝李傳真的破嘴砸了過去。
」夠了!你給我住口!」
李傳真用手中刀鞘將酒罈砸飛出去,故作不解道:」城主大人,您這是做什麼?我怎麼了嗎?」
烏林赫重重一甩手,冷冷道:」事關殿下清譽,還請閣下慎言。」
李傳真手裡把玩著自己的寶刀,她眼神玩味兒的看著烏林赫,
嘆氣道:」大人有所不知,殿下與我情非泛泛。
府中上下,誰人不知,城中內外,何人不曉,哪裡還有清譽可言?
大人若是不信,隨意去個茶樓酒館,花上個一錢半子兒的。
便可聽個全套的殿下與我的風流韻事,那可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啊......」
該死的東西,找死!
烏林赫很想當場發作,與這勾引耶訶殿下的賤人決一死戰!
可想到今日前來的目的,他又強行把這口氣給忍了下來。
烏林赫甚至還強行逼迫自己擠出一絲笑容,
勉強道:」傳真,你這人,還真是愛開玩笑,殿下豈會是這樣的人......」
李傳真有些意外的看著對方,心道,這烏龜綠王八還挺能忍的。
這都不生氣,看來所圖甚大,不得不防了。
李傳真危險的眯起眼睛,還待繼續拱火,
」她怎麼不是這種人,你不懂,我日日與她歡好,她喜歡什麼姿勢我都知道,我最是了解她。
殿下她啊,最好美色,寵我寵的沒邊。那種稍微丑點兒的她根本看不上。
我也時常勸她不能沉迷美色,可殿下非是不聽啊,就寵我,就寵我。
其實這種靠臉上位職場潛規則什麼的,我一向是很反感的,我還是喜歡靠自己的才華實現人生價值......」
烏林赫聽她喋喋不休,反而不氣了。
李傳真,我治不了你,有人能治得了。你會為你今晚說的話付出代價!
」既然傳真你和殿下感情甚好,那我更要邀請你了。」
說著,烏林赫從懷中掏出一張請柬來,甩手扔給李傳真。
李傳真面色狐疑的接過,沒有第一時間打開,
而是皺眉問道:」城主大人,你這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烏林赫意味莫明的看著她,解釋道:」百花會盛會知道嗎?
每個雨季的最末,上古國各個部落,大小城池,都會各自舉辦盛大的百花盛會。
你手上的這張,是我秩序城百花會的入場名帖。
在下誠摯邀請李城主來我混亂之城共襄盛會。
到時,我會給你一個驚喜的。」
李傳真撇撇嘴,不帶一點猶豫,甩手就把名帖給扔了。
名帖隨風飄揚,很快從高塔之上墜落而去。
」沒興趣,不去。」
當她傻啊,這麼明顯的圈套,去毛線。
」屆,屆時,你自會見到你心中想見之人......」
李傳真瞳孔巨震,她臉色大變,毫不猶豫就從高塔之上一躍而下,身姿輕靈的在半空中將名帖抓在手中,然後整個人在塔壁上猛蹬數十步,又高高躍起飛了上來......
李傳真急問道:」你說什麼?你說的人究竟是誰!是她嗎?她在哪裡......」
」你抓了她?別跑!給我說清楚......」
烏林赫說完便立即離去,待李傳真反應過來後,立刻緊追不捨,卻已經為時已晚......
烏林赫飛快遠離秩序之城,本以為李傳真追不上他,自然會放棄,安心等百花大會。
沒想到,他人都快跑到混亂之城了,轉頭一看,他只覺得頭皮發麻,驚出一身冷汗,李傳真像條瘋狗一般緊追不捨,一直跟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