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吼......」
「呼哈......停下......都別動......」
「你們是哪裡來的.....」
迷霧中,傳來奔騰的馬蹄聲與呼喝聲,一群突厥人怪叫著朝著商隊一行人沖了過來。
看服飾風格這是一隊人數眾多的馬賊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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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沖至隊伍跟前,熟練的左右包抄。
快速的形成一個包圍圈,將商隊所有人都封鎖在其中。
陸清韞停下手中彈奏的扎木聶,在眾多馬匪垂涎欲滴的貪婪注視下。
她帶著幾分驚慌失措的低下頭,著急忙慌的掀起一角頭紗輕輕遮住她嬌美的面容。
這樣欲蓋彌彰的半遮半掩,讓四周的匪徒皆是興奮的嘿嘿直笑。
各種用突厥語發出的怪異的呼哨聲,調笑聲此起彼伏。
幾個馬匪蠻橫的闖入駱駝商隊,開始四處翻找查看車上的物品,圍著陸清韞各種打量,嬉笑。
一個似乎是頭目的匪徒,走到車隊的後方。
掀開鐵籠上的遮布一角,看到裡面只是三個滿面皺紋,衣衫襤褸的佝僂老者。
「媽的,什麼鬼玩意兒?」
頭目急忙後退,只因其中一個缺了半邊門牙的老太還衝自己眨了眨眼,嫵媚一笑。
害他渾身直冒雞皮疙瘩,感覺甚是噁心。
褚野渂快速從隊伍的後方趕了過來。
駱駝交錯間二人相互對視一眼,陸清韞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褚野渂心中瞭然,悄然給了一個大小姐,我辦事,你放心的眼神。
然後便笑容滿面的上前交涉。
「幾位大哥,小的名叫哈木,我們是滿福商行的隊伍。
隸屬於阿什那蒼狼部,從秦直道來。
常年往來於秦國與草原之間,之前專走塞馬道一帶。
初次見面,還請諸位大哥多多關照。」
褚野渂並不因為對方是草原上凶名赫赫,殺人越貨的馬匪就感到害怕。
一來他們是秦國正經大商行的商隊,與草原上的一些大部落早有結盟。
這就相當於有了草原部族的官方支持。
這些結盟的部落需要他們商隊帶來的貨物,會安排部落中的勇士隨行接應。
想要打劫大型商隊也要掂量一下自身實力。
看看接下來能否扛得住來自幾個聯合的大部落的報復。
二來,不說隨行的各部勇士,加上他們商行自行僱傭的護衛隊。
更加還有,關在籠子裡嗑瓜子兒的那三位。
一般只要報上結盟部落的名號,這些馬匪都會自行退去。
就是再潑天的富貴也要有命享才行。
我,褚野渂,陸老爺手下第一穩人,就沒有自己辦不成的事兒。
等他完成大小姐這趟交代的任務,到時大小姐還不得在老爺面前大誇特夸自己有多穩重能幹。
年底評優又是一波功績,穩賺。
這幫馬匪的頭目是個頭頂盤發,四周剃禿,留著八字鬍的瘦高男人。
那位頭目打馬而出,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褚野渂。
此人雖是秦人,卻會說一口流利地道的突厥語,不由得讓人多看兩眼。
不過這也沒什麼稀奇的,常年往來於草原部落的商隊,會些突厥語很正常。
聽到是蒼狼部關照的商隊,那頭目面色一肅,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
頭目坐於馬上,手持馬鞭,向褚野渂隨意抱了抱拳,道:
「噢,這位兄弟原來是蒼狼部的客人,我叫克里。
方才,我看你這車上的貨物都不怎麼樣兒啊。尤其是那三個老貨!」
他嫌惡的指了指隊伍後方的籠子,十分不解,「老的都快要嗝了個屁的了,還費勁拉過來做什麼?
我估摸著你這鐵籠子都比這三個老傢伙值錢。你這大老遠從秦國來到草原,就帶這麼些個破爛玩意兒,還不得賠死?
也就那個女人有個人樣兒......「
褚野渂陪笑道:」大哥有所不知,如今世道艱難。
活人都沒剩幾個,哪裡還有上等的貨源?
我這不是老東西在秦國脫不了手,實在捨不得這點本錢,
才想著帶他們來這邊試試運氣,能賣出去最好。
多少賺個仨瓜倆棗的,混口飯吃不是?「
那頭目撇嘴,顯然覺得這三人白送都是沒人要的貨色。
他趾高氣揚道:「行吧,出來做生意也是不容易,那就希望你能遇到個冤大頭,順利把這三個老梆子賣出去,祝你成功。
我們兄弟來自芨芨草灘的疾風部,蒼狼部的客人就是我們疾風部的客人。
我們草原人歡迎所有來此做生意的秦國商人。
只要你們的價格公道,在芨芨草灘我們疾風部也會保證你們的安全。」
芨芨草是一種生長在草原上的常見植物,草原地廣人稀,這裡的當地人常以特有的植物區別部落地界。
對方說得客氣,褚野渂聽得分明。
這些遊蕩的草原上的貪婪鬣狗是想收取一些過路費,不見兔子不撒鷹。
這幾年上古人不斷往周邊小國侵略擴張,戰火不斷,大家日子都不好過。
看這些凶蠻的草原漢子一個個餓的面黃肌瘦。
他們好不容易遇到一隻肥羊,即便是冒些風險在蒼狼部落的口中搶食殘羹剩飯也好過忍飢挨餓,更加不願什麼都不做就輕易退去。
褚野渂心中暗道對方不識抬舉,但還是謙卑討好的說道:
「克里大哥,我們做得都是些小本買賣,價格低廉,攜帶的貨物也少,不值幾個錢。
方才您也看到了,我們車上只有幾塊粗麻布,這些東西都是蒼狼部指名要的。
還請幾位兄弟高抬貴手,我哈木平生最愛結交英雄好漢。
今日有緣,在下這兒備有一點小禮物,便送與克里大哥。
咱們交個朋友,還請大哥們行個方便.....」
說著話,褚野渂從懷中掏出一小塊用破布包裹的粗鹽塊,塞到頭目克里手中。
克里小心打開布包,看了一眼,然後不動聲色的揣進自己的兜里。
東西雖少,成色確是極好的,鹽巴在草原上可是硬通貨,這個秦人算是很有誠意了。
可是克里收了好處,卻仍不離去,明顯還是不滿足。
他的目光直接越過褚野渂,看向他身後的美人。
雖只是穿著最普通廉價的粗麻布,卻絲毫無法掩蓋其絕色之姿,傾城之貌。
褚野渂見對方收了好處還不肯走,還一直色眯眯的看他家大小姐,當即面色便陰沉下來。
不肖褚野渂吩咐,商隊中的護衛便圍了上來,擋住克里的視線,不給他看到陸清韞的機會。
褚野渂皮笑肉不笑道:」克里大哥,您這是什麼意思?
這禮輕情意重,大家多個朋友多條路。
疾風部落若是需要什麼貨物,待我們下次經過之時可以幫牧民們帶過來,保證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既然收了好處,還請諸位速速離開,免得壞了草原規矩。
這生意做不下去,對大家都不好,您說是不是?「
克里摸了摸自己的八字鬍,他朝陸清韞揚了揚下巴,
笑著問道:「她是誰?扎木疊彈得不錯,歌兒也好聽。
克里又偏頭看了看陸清韞手上的鐐銬,說道:」是秦人?女奴,還是羊?「
克里那嘲諷又挑釁的表情,讓商隊裡的秦人惱怒不已。
如今秦國向上古國獻羊求和的隱秘早已被公之於眾。
所有人都知道秦人的軟弱可欺,即便突厥人曾多次是秦人的手下敗將,也不妨礙他們時常嘲諷秦人。
克里用馬鞭指著駱駝上的美人兒,張狂的開口道:」我只要她!留下美人兒,其他人,都可以走。「
」克里,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非要闖,你這是找死!「
褚野渂緩緩拔出佩劍,他身旁的一眾護衛也是紛紛拿起武器,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陸清韞忽然不合時宜的開口道:」這位克里大人,我是突厥人。
是額爾古納人,這幫秦國商人太壞了,他們抓了我和我的僕從。
要把我們全都賣給上古野獸,請您救救我。
與其落在上古人的手中,我更願意追隨像您這樣的草原英雄......」
這話當著馬匪和商隊的人說出來,褚野渂和其他護衛似乎已經習慣。
他們並沒有什麼詫異的反應,只是暗自做好開打的心理準備。
什麼?她是突厥女子?
如果她說別的地方自己還會懷疑,可如果是從突厥王庭那邊丟失的貴族女子,那確實有可能。
一個水靈靈的突厥美人,淚眼婆娑的請求自己的幫助。
如果這個時候自己還不挺身而出,克里都覺得自己不是人。
於是克里一掃剛才的垂涎猥瑣之態,表情變得正氣凜然,
他大聲道:「你們這些卑鄙的秦人,竟敢擄掠我突厥女郎,欺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我克里平生最是看不慣欺凌弱小之輩。
爾等最好識相些,交出這位姑娘,我克里還能饒你們一條賤命!」
不巧的是,克里剛準備在美人面前,一展雄風。
遠處便傳來更多的馬蹄聲,陸清韞看著面前好戲即將開場。
她面紗下的美眸露出一抹狡黠,隨即又水汪汪的看向心生退意的克里。
嘈雜的聲音由遠及近,陸續有趕著牛羊的牧民身影出現,四面八方都開始有稀疏的人馬往此處聚集。
草原上能遇到商隊的機會不多,鹽巴,茶葉這些都是牧民們極為缺少的。
陸清韞一路悠揚的樂聲會吸引附近所有的草原牧民往此聚集。
慢慢形成一個臨時的交易場地,等到貨物買賣結束,這場集會也將散去。
克里這幫突厥人,生活困難時,一旦有趁火打劫的機會,他們就是惡名昭彰的馬賊。
若是平常,他們又會變成普通的草原牧民,老老實實的放牧為生。
這不,克里見有大部落的人已經趕到,除了暗罵晦氣,也只能放棄趁火打劫的想法。儘快撤退。
以免被其他部落的人找到藉口,群起而攻之。
被嬌弱的小美人兒看了這一眼,克里只覺得一陣心潮澎湃,人這一輩子圖個什麼?
還不就是那麼幾個一閃而過的心動瞬間!
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將自己心愛之人從豺狼虎豹的口中解救出來。
哪怕刀山火海在前,也絕不讓宵小之徒傷她分毫。
唯有如此,才不枉此生,方顯我草原男兒的英雄本色!
現在,就是他克里人生的高光時刻!
克里登時豪情萬丈,他滿目柔情的對陸清韞大聲喊道:
「美人兒,你不用怕,我克里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之人,今日,我一定會救你離開!
兄弟們,跟我上,戰利品都是大家的,我只要美人......」
陸清韞捧著臉,在一旁一臉仰慕的看著克里奮勇拼殺,她小臉紅紅的,
熟練的用突厥語擔憂的對克里喊道:「克里大人,千萬小心啊,不要因為我而受傷......」
那惹人憐愛的模樣兒哪裡像個秦人,這分明就是被黑心商人強行擄掠的突厥少女。
賀章一臉無語的看著大小姐嬌柔做作的演戲。
雖然聽不懂她在對那個土匪頭子說些什麼,但不用猜,他大概都知道。
大小姐騙人的台詞套路都差不多,她一路騙人甚至都懶得換詞兒。
見人就念,機械式的隨地開演,每次演完又恢復風輕雲淡的樣子坐著出神發呆。
好像之前的人不是她一樣,這副讓人頭皮發麻的作態他不久前才見識過......
這女人,變臉比翻書還快,誰敢信她就真見鬼了。
是真的會見鬼啊......
克里一腳踹翻一個衝殺過來的護衛,還不忘抽空回應道:
「美人放心,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我馬上就解決他們過來救你,啊......」
說話間,一個秦國的土雞瓦狗瞅準時機,一刀砍傷了克里的背部,克里痛叫一聲,又與其拼殺在一處......
克里的幾個馬匪兄弟轉眼便倒下還幾個,幾人沖的太快,深陷商隊護衛的包圍之中。
隊伍被割裂成好幾塊,首尾無法接應,再這樣下去,他們遲早要被生擒活捉。
克里的一個兄弟急道:「克里,不行啊,快想辦法衝出去,別搶什麼美人了,老子今天都要被你害死了......」
克里也是心生懊悔,一時上頭,他沒多考慮就往裡沖,搞得現在進退不得。
正在克里焦頭爛額之時,又有更多部落趕到,見雙方正在械鬥激戰。
劣勢的一方還是突厥人,另一邊明顯是外族,他們當即衝過來喝止雙方,道:
「住手,你們是什麼人?居然敢在芨芨草灘殺害牧民......」
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褚野渂率先大聲呼救道:
「這位大人,我們是蒼狼部落的商隊,是來給大人們運送物資的。
這些人不是普通牧民,他們是打劫商隊的馬賊......」
前來準備支援自己人的牧民們這才仔細去看這些人,看到是克里等人,立刻有頭人站出來,指責道:
」克里,商隊在草原是受各大部落保護的,你們搶劫商隊,破壞規矩。
以後都沒有商隊敢來草灘,大家怎麼生活?你們這幫害群之馬......」
打鬥雙方此時已經停戰,分開兩邊。
克里等人臭名昭彰,牧民大都站在商隊這邊,眼看自己一方成了眾矢之的。
克里一擦嘴角的血跡,指著商隊大聲道:」
大家不要被這幫黑心商人矇騙了,是這些人擄掠我突厥女子販賣。
我一時救人心切,才會和他們打起來,我克里雖不是什麼好人,
也不會傻到當眾襲擊商隊,他們才是壞了規矩的人!「
那些牧民聞言看向陸清韞,出眾的長相讓她在商隊中分外顯眼醒目。
突厥人五官深邃,毛髮捲曲,膚色也較深。
摘下頭巾的陸清韞雖然眉眼輪廓分明,
但那柔和嬌美的臉蛋,白皙的肌膚,烏黑柔順的長髮明顯和普通的突厥人不同。
要非說像的話,倒是很像某些突厥王庭的貴族女子。
想到這種可能,在場的眾人不免有些謹慎起來,
一個突厥人問道:「這位姑娘,你究竟是秦人還是突厥人?」
陸清韞眼中泛起一絲笑意,她怯生生的回答道:「我是秦人啊......」
「她為何帶著鐐銬?」
褚野渂解釋道:」她是我們商隊買下的歌女,戴著鐐銬是怕她跑了......」
」原來如此......」
克里睜大眼睛,她剛才分明不是這樣說的,她親口說的她是突厥人,是王庭貴族。
而且一直說的都是流利的突厥語,才不是這樣的生澀蹩腳的突厥語!
「克里,事到臨頭,你還想狡辯......」
」她,她在撒謊!她騙人......」
克里大叫了起來,但此時已經沒有人聽他說些什麼。
這幫馬賊平日裡不僅劫掠商隊,更是禍害當地的牧民,攪的大家不得安寧。
今日難得將人當場抓住,必須將其處死才行!
克里等馬賊被牧民們圍了起來,當場絞殺,克里臨死之前,眼中都儘是憤恨和不甘。
待幾個馬賊頭目殺的差不多了,牧民們準備開始和駱駝商隊繼續買賣交易。
褚野渂笑呵呵的帶著商隊眾人開始從車上往下搬運木箱。
牧民們紛紛圍攏過來,期待著等待褚野渂打開箱子。
「這是......」
」是兵器,什麼時候長矛也可以賣了?」
「你們,你們要做什麼......」
數十口木箱一同打開,商隊眾人一言不發的從其中取出長矛,大刀。
在所有牧民還不明所以,且錯愕的目光中,便展開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戮。
」出來吧,殺光他們.....」
」屬下領命,我的大小姐。「
艾婆婆三人一臉狂熱,這一刻,他們眼中只有對牧羊人的信仰與崇敬!
這就是他們一直期望和等待的牧羊人,掌控全局,冷酷而強大。
陸清韞則是微笑著騎著駱駝來到鐵籠邊,緩緩打開了羊圈的鐵門。
三隻舉世無敵的老羊顫顫巍巍的從籠中走了出來。
朝著牧民中最為勇猛的幾個頭領緩緩走去。
大宗師出手,無須兵器,飛葉摘花,亦可殺人。
陸清韞繼續彈奏著懷中的扎木聶,唱著歌兒,四周全是草原牧民的慘嚎之聲。
刀光劍影,她站在風暴的中心,旁觀著這個可笑世界的同類相殘,
鮮血和死亡充斥著她的世界,有稚童,也有老人,有少年,也有婦人.....
生命是如此的頑強,又是如此的脆弱。
痛苦哀嚎,怒罵求饒,眾生百態,這些一幕幕悲慘的人間戲劇全部烙印在牧羊人的靈魂深處。
艾婆婆三人此時全無老態,他們縱橫人群,殺人如同探囊取物。
豆腐西施身上暗器無數,猶如天女散花,觸之即死。
魏無量一掌輕易拍碎一顆腦袋,人頭如同碎裂的西瓜一般四分五裂。
魏無量痛快的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殺殺殺!痛快,痛快!
你們這些殘害秦人百姓的蠻人異族,想不到你們也會有今日吧?
天道昭昭,蒼天有眼,我魏無量能手刃異族,為億萬萬秦國英烈報仇雪恨,死而無憾!哈哈哈哈......」
生命,死亡,善惡,愛恨。
究竟什麼才是真正的人?
同為血肉之軀,你我有何不同?
陸清韞所到之處,她的三隻羊首領便緊緊跟隨,殺向哪裡。
牧羊人長鞭所指,目之所及,草原樂土盡皆化作焦炭,人間煉獄,血肉磨坊,
在牧羊人的眼中,眾生皆為螻蟻,無有高下,不分善惡,無人生還!
如果羊是對的,那錯的就是世人。如果世人是對的,那今日,她陸清韞就是屠戮生靈的蓋世魔頭。
這是非對錯,誰又能說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