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傳真吃飯的動作其實也算不上特別粗魯,也就是普通女孩子一般的樣子,正常吃飯而已。
只是她旁邊正坐著婉月,雖說吃的只是些粗茶淡飯,即便再餓,婉月依然是儀態優雅,從容淡定。
一家人吃飯都是端端正正,連五歲的玉兒都是小口小口的斯文扒拉,這樣就顯得李傳真大口吃飯的樣子吃的嘎嘎香的傻樣兒顯得格外突兀。
以前的李傳真雖然脾氣不好,但在王氏的言傳身教之下,坐臥行走也還算有章法,可自從她被拐子抓過回來之後,似乎就完全忘了這些事情,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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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傳真今天餓極了,她吃得正香,抬頭一看,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著自己。
她終於粗線條的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兒,慢慢不由得也停下來,悄悄咽下嘴裡的飯,小聲問道:「怎麼啦?都不吃飯光看著我做什麼?我又不下飯,哈哈哈哈......」
「哈,哈,哈......」
李傳真尬笑了幾下,沒人捧場,她自覺無趣的停下來,小心翼翼的問道:「到底是怎麼了嘛......」
周氏神色鄭重,眼神期待的看向王氏,等著她拿出一派嚴母的架勢,好好管教一下真兒的言行舉止。
王氏神情嚴肅的開口道:「真兒,你,你......」
「我什麼?」李傳真等了半天,王氏就是不說清楚。
「你今日和誰一起玩的,可開心麼......」王氏見她難得有了笑臉,到底是捨不得說她半句。
周氏聽了直嘆氣,又是這樣,這狠不下心如何教得好真兒。但她也沒有急著插嘴,只默默聽著。
旁邊的婉月和婉玉很是會察言觀色,都學著周氏的模樣當透明人。
李傳真想了想,道:「我今天就和陸家小娘子在河邊散步來著,和平時差不多的,沒什麼特別開心的事,娘,你怎麼了?」
王氏愣住了,她問道:「陸家小娘?你是說,你是和女孩子在一起玩是麼?」
「是啊,是女孩子,這又怎麼了?」李傳真不明所以。
王氏連忙笑著搖頭道:「沒什麼,和女孩子在一起玩挺好,你們都是同村的夥伴兒,多相處些也好,」
原本王氏聽到李傳真說她是個女子在一起玩還挺開心,覺得如果真兒能多和同齡的女子相處,也許她能變回正常的樣子,但她又想到真兒對外是個男子,這如果走的太近,又會有損別人家的閨女的名聲,一時糾結不已。
王氏斟酌著道:「真兒,你們小孩子一起玩倒沒什麼忌諱的,就是平日裡與人相處也要注意分寸。
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你都還是要保持些距離......誒,娘不是不讓你和別人接觸,就是,這個......」
王氏糾結萬分,不知道該怎麼和李傳真說,她不想讓李傳真整日和男子玩在一處,她到底是自己的女兒。
如今她越來越大,不像小時候還可以隨意些,若是日後她恢復女兒身,與男子接觸太多,這樣的名聲也會對她不利。
若是讓她和女子接觸,別人又不知道李傳真是個女孩兒,只怕又會影響到別家的閨女兒......
李傳真眉頭皺了起來,她道:「娘,你今日怎麼吞吞吐吐的,好生奇怪,你可是擔心我與那小娘子亂來麼?我也沒做什麼,且她身邊還有好些個丫鬟守在一旁,無妨的吧?」
王氏聽她這樣說,徹底放下心來,原來還有旁人,那沒事兒了。
王氏見李傳真回話溫聲細語,不似從前那般一言不合便要發脾氣,終於敢說她兩句,又道:「無妨的,無妨的,既然還有旁人,你便多與她說說話也好,陸家小娘子乖巧懂事,又知文明理,你要多向她學習。
還有,那個,真兒你也這麼大個人了,也還注意些形象,不可太過於不修邊幅了......」
李傳真懂了,她低頭看看自己亂七八糟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噢,原來是這個,我在河邊走了一會兒,不小心就弄髒了鞋子,等會兒我會弄乾淨的。娘,我以後會注意的,娘,我餓,能不能先吃飯啊?」
王氏開心道:「是娘不好,食不言寢不語,娘不該在吃飯的時候問你這些,但是這說都說了,娘就提最後一句,乖真兒餓壞了都,快吃吧,吃吧......」
真兒到底是心思純良,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以前那般,一定被村里調皮的男孩子給帶壞了。
若是她能多與像陸家小娘子這樣飽讀詩書,端莊守禮的正經姑娘多接觸,很快也會學好的吧......
這才和那陸家小娘子認識幾天而已,多說了會兒話,整個人都溫和了許多,和從前大不一樣,也能聽人勸告了,她家真兒都變成個好孩子了。
王氏心中暗喜,她悄悄和周氏小聲嘀咕道:「真兒說了,她以後會注意,她會改呢,我與她說通道理,她也是會聽進去的,好啊,好啊......」
周氏也是為她高興,真兒當真懂事不少,若以後都能像今日這般,聽人勸告,不亂發脾氣,那就好了。
李傳真見氣氛終於好了,她又接著開心的埋頭乾飯......
到了深夜,李傳真又偷偷溜出去,她這次沒敢再去村長家。
李傳真站在自家屋頂上,聽到村外傳來此起彼伏的狼嚎之聲,她心中始終踹踹不安。
狼群一直在村子附近徘徊不去,圍而不攻,雖然沒有再聽到狼群傷人的消息,但是只要聽到它們的聲音,也會讓人覺得害怕。
在李傳真專心修煉之時,她忽然遠遠的看到那隻巨大的銀背狼王又再次出現。
她的目力極遠,那隻狼王就站在遠處的山脊之上靜靜的看著她。
李傳真沒有因為一時好奇心作祟就作死的跑出村子找狼。
她依然坐在屋頂上,只當自己什麼也沒看見。
村子的圍牆並不高,只是不知為何,狼群一直對村子都是退避三舍的模樣。
這是好事,只要她不出去,狼群也不敢進來。
一夜無事......
到了第二日,李傳真又是一副睜不開眼的睏倦模樣。
王氏終於看不下去,她疑惑的問道:「真兒你這是怎麼了?為何白日裡也這般睏乏?可是有哪裡不舒服的?」
李傳真還在找理由想敷衍過去,婉月就在一旁說道:「哥哥跟我說了,他是受了驚嚇,夜夜噩夢纏身,晚上無法入眠,這才白日補覺。」
王氏果然眉頭皺起,她擔心的問道:「真兒,是這樣麼?你身體不適怎麼也不和娘說?」
李傳真只得點頭承認,道:「不礙事的,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王氏卻放心不下,她非要再請郎中來為李傳真診治,再開些安眠養神的藥方,這還不算,王氏最後又溫柔的問道:「真兒若是晚上睡覺害怕,不如讓娘抱著你睡如何?
娘會護著你的,不會再讓別人把你抓去。娘今晚就不睡了,就在床邊守著你。」
李傳真立刻強打起精神,連忙拒絕道:「不必如此,娘,我都這麼大人了,怎麼能讓娘抱著睡,這樣您也休息不好,不行不行。」
「可是,真兒老是這樣做噩夢怎麼行呢?長此以往你這身體如何吃得消?還是讓娘陪著......」王氏其實很想和傳真一起睡,自從把她養作男孩兒,她們母女就再沒有親近過。
李傳真哪裡能願意,她還想晚上偷偷出門的,如果被王氏守著,她就沒辦法修煉了。
「娘,其實我一點都不困,我就是懶得起床幹活兒,我是逗婉月玩兒的,我不睡了,我出門走走,娘不用管我,我好著呢......」
婉月:「......」
這人怎樣說話騙人偷懶還能如此理直氣壯?
「誒,真兒你......」
沒有等王氏說話,李傳真便已經一溜煙的跑出去了。
王氏本來還想問問她什麼時候去上學的事兒,既然她身體不適,那就再多休養些日子吧......
李傳真一直跑出很遠,直到跑到四下無人之處的林子附近這才停下。
河邊有人,她不能過去,被人看到又要問東問西。
今日天氣還算好,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李傳真找了個能曬著太陽的乾草堆,就地躺下休息。
她也是沒有辦法,她只能在晚上修煉,白日裡沒有月光,她什麼也感覺不到。
李傳真長吁短嘆,這下有家不能回,她只能在外面補補覺。又不能實話實說,告訴王氏,自己其實晚上是去上夜班了,通宵那種。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這要是天氣不好呢?颳風下雨的,自己又能去哪裡?
陽光下,李傳真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一直到李傳真感覺臉上痒痒的,她抬手撓了撓,卻總是趕不走。
迷濛的睜開眼睛,就見陸清韞正蹲在她面前,手裡拿著草葉在逗弄自己。
李傳真看了一眼,又躺了回去,她實在困得厲害,根本起不來。
陸清韞見她還要接著睡,連忙扯扯她的衣袖,道:「我們約好在河邊見面,哥哥你怎的睡在這裡?
我險些找不到你,哥哥快別睡了,你不想騎馬了嗎......」
「騎馬?騎的,騎的......」李傳真眼睛都沒睜開就答應道。
陸清韞笑的眉眼彎彎,她輕聲說道:「既然要騎那哥哥就快起來吧,我來教你。」
李傳真躺在地上,迷糊的說道:「怎麼這麼快就到傍晚了麼?我怎麼感覺自己還沒睡多久啊......」
陸清韞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她才不會告訴李傳真,她的人一直守在他家附近,李傳真一出門,便有人向她通風報信。
現在不過剛過午時,距離他們約好的時間還有很久。
但她已經從早上知道李傳真出門時就一直在忍耐著,讓自己不要太早出門找他,免得被李傳真懷疑。
早些過來,也好與他多相處一會兒。
「差不多的,現在也,嗯,快到我們約定的時間了,我是怕自己一時事忙忘了時辰,所以特意提前了一些,怕等下會讓哥哥久等」
李傳真點點頭,不疑有他,只覺得是自己貪睡,忘了時間。
她抬起手,示意陸清韞過來拉她一把,陸清韞聽話的伸出兩隻手,使勁拽她,李傳真順勢從地上坐起來。
李傳真的頭上還沾著草屑,陸清韞蹲下身,伸手摘她頭上的草。
李傳真順勢就把腦袋搭在她的肩膀上,人靠在她身上就還想睡。
陸清韞身後的兩個隨行的丫鬟就想上前幫忙,拖開李傳真。
怎麼能讓這人靠在她們大小姐身上,這還了得!
兩個小丫鬟剛想過去,就被錦雲攔住,她搖搖頭,示意她們稍安勿躁,不要在這個時候上面打擾。
兩個小丫鬟在錦雲面前哪有說話做主的資格,錦雲是大小姐的心腹大丫鬟,她最是了解大小姐的心意。
這是錦雲有心提點她們不犯錯,她們自然要聽錦雲的。
果然,就見大小姐不僅不生氣,反而還調整姿勢,讓那人靠的更舒服些。
陸清韞趁著人還不清醒,便順勢伸手擁住眼前之人。
李傳真曬了許久太陽,身上有些熱氣,還有乾草和陽光的味道。
陸清韞聞到李傳真身上的清新氣味,只覺得頭暈目眩,臉紅心跳,羞澀不已。
他就這樣靠著我睡著了麼?
他這是喜歡我的吧?這般親近我......
其他男子也都是如他這般香香的麼?
怎麼她見過的其他男子沒有這樣好聞的味道呢.....
陸清韞還在胡思亂想時,靠在她肩上的李傳真已經又睡了過去,還隱約發出細微的鼾聲。
陸清韞有些無奈,怎麼這麼快又睡過去了,她只得努力晃她,想把人給搖醒。
「哥哥,怎的這般貪睡,你是昨天晚上沒睡覺麼?為何這麼睏倦?要不,今天就算了,我們改日再約?我明日還在這兒等你。
我讓人送你回家休息吧,在這裡睡著的話會著涼的......」
李傳真聽到她要走,又強打精神,搖著頭道:「沒事兒,沒事兒,我不困,我馬上就好了,你別走,你等我一下......」
她說著,努力睜開眼睛,又直起身子,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在乾草堆上打了個滾兒,麻溜的爬了起來。
「阿福你在此等我一會兒,我去河邊洗把臉就來。」
「好,我等哥哥。」
李傳真和她說了一聲,動作飛快的跑遠了。
陸清韞坐在李傳真剛剛睡覺的地方,乖乖在原地等她。
陸清韞沒有等太久,李傳真便一溜煙的小跑著回來了。
李傳真以前也沒這麼愛跑,只是換了個年輕的身體,每天都覺得體力無限,這比她以前的身體好用太多,這才總是跑來跳去。
年輕的感覺真好啊。
她臉上還有些水珠,笑容洋溢,高高束起的馬尾一甩一甩的,顯得活力四射,真是個陽光明媚的俊秀少年。
陸清韞連忙上前,拿了自己的手帕給她擦臉,李傳真道了聲謝,接過帕子擦了擦。
正要遞還時,她又收了回來,說道:「額,你的帕子先放我這兒吧,我明日洗乾淨了再還你,行麼?」
陸清韞笑著點點頭,小聲道:「你想要,便是送你也無妨的,你只要仔細收好,別弄丟了就行。」
李傳真擺手道:「不必不必,我娘給我準備了帕子,我就是懶得帶而已,我洗乾淨了就還你。」
其實她沒有,王氏哪裡會準備這麼精細的物件給她,都是把她當男子養,一點汗啊水的,隨手擦擦就完事了。
她們昨日便說好了,今天陸清韞要教她騎馬的,李傳真從未騎過馬,此時興致勃勃,就想立刻開始。
陸清韞家其實有很多好馬,她完全可以再帶一匹小馬來,但是她故意沒有這麼做。
今日也只是騎著昨天的那匹白色小馬過來,李傳真有的騎就不錯了,她哪裡還會挑揀,根本不疑有他。
「哥哥,此時正是午後陽光最盛之時,還是有些曬的,不如我們去那邊的陰涼處練習吧,我還給哥哥帶了些點心吃食,哥哥要嘗嘗嗎?」
聽到吃的,李傳真的肚子又不爭氣的咕咕叫了起來,她早上吃過飯了,這會兒睡一覺起來確實是有些餓了。
李傳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害羞道:「多謝阿福,你真是體貼,還想著我會餓,我怎好吃你的東西......」
丫鬟錦雲主動上前牽著馬,帶著另外兩個丫鬟往剛剛陸清韞指的方向走去,留給大小姐談情說愛的空間。
「難怪哥哥昨日會餓呢,想必你是時常白日睡覺錯過了飯點,我剛才就想問你,為什麼哥哥這麼困啊......」
兩人邊走邊聊,李傳真對這個貼心乖巧的小妹妹又是親近不少,她們走到樹蔭處坐下,陸清韞拿出她精心準備的食盒,裡面有各式各樣的精緻點心,糕點,許多樣式李傳真見都沒有見過。
陸清韞將食盒遞到李傳真的手中,示意這些都是給她的,因為不知道李傳真喜歡什麼口味,所以各種味道的她都拿了一些,讓她嘗嘗喜歡更哪個。
李傳真也不再和她客氣,接過食盒,拿筷子夾起一個送入口中,細細品味。
這點心做的極好,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口感細膩。
李傳真嘗完一個便讚不絕口,陸清韞也眉開眼笑,道:「哥哥喜歡就好,我本來還擔心哥哥你會不喜歡呢。」
李傳真一口一個,吃的很歡,中間還不忘投餵陸清韞,道:「這個好吃,你也嘗嘗,還有這個......」
這些點心陸清韞從小吃到大,早已經不稀奇,她看也不看李傳真遞過來的是什麼,不管李傳真給她餵什麼,她只管笑眯眯的用嘴接著。
眼中只看得到李傳真,歡喜的模樣溢於言表。
二人分食一盒點心,吃的差不多了,陸清韞便開始教李傳真最基本的騎馬技巧,如何上馬,如何控制方向等等。
陸清韞先是耐心和李傳真介紹上馬的要領,道:「哥哥,上馬時,我們要站在馬的左側,左手握住韁繩和馬鬃,右手放在馬鞍後方,左腳踩入馬鐙,借勢向上躍起,右腿跨過馬背,輕輕坐在馬鞍上。」
然後又親自做了動作示範,她輕盈地踩著馬鐙,一個翻身就穩穩地坐在了白色小馬的背上,動作嫻熟又優雅。
陸清韞的馬比那頭倔驢要乖的多,李傳真沒費多大功夫便可騎著馬兒帶著陸清韞一塊兒小跑了。
二人開開心心的玩了一整個下午,直到夕陽西下,二人才依依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