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聞昔心頭一凜。
猛地轉身,幾乎是下意識地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他尚未完全成形的魚尾在沙灘上划過一道不規則的弧線,細碎的沙礫和小石子摩擦著還未完全硬化的鱗片,刺痛讓他忍不住蹙眉。
神像背後彌散的濃霧翻湧,像沸騰的牛奶般。
而在濃霧深處。
一個模糊的影子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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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矗立在海面上,被霧氣繚繞,看不清具體的面容,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一座即將傾倒的冰山,隨時可能將聞昔淹沒在恐懼的深淵之中。
與此同時。
礁石區那邊的情況也愈發危急。
陸途和唐瑭兩人如同著了魔一般,一步步走向霧氣里的冰冷海水中。
海水已經沒過了他們的膝蓋。
冰冷的海水浸透了他們的衣服,激起一陣陣寒意。
然而,他們卻像是毫無知覺,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靈魂的木偶,機械地邁動著步伐。
而他們耳邊詭異的歌聲也越來越清晰,如同情人溫柔的低語,在他們的耳邊縈繞,蠱惑著他們繼續前進。
該死!兩邊都是麻煩!
【彈幕:完了完了,這倆貨要涼了!】
【彈幕:老婆快去救人啊!別管那陰森森的玩意了!】
瘋子聞昔手腕翻轉,指尖銀光一閃,銀白撲克牌旋轉著化作鋒利的刀刃,劃破濃霧,徑直射向身後的黑影。
然而,銀白的撲克牌在接觸到濃霧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緊接著,霧氣中傳來低沉戲謔的低笑。
帶著一絲戲謔,一絲嘲諷,更像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弄。
「嘖,裝神弄鬼!」瘋子聞昔冷笑著啐了一口,反手又甩出幾張撲克,銀光閃爍,數張撲克牌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濃霧中的身影。
這次瞄準的是那影子腳下翻湧的霧氣。
撲克牌精準地沒入濃霧,卻依然沒有激起任何波瀾,像被吞噬了一般。
那戲弄的笑聲再次響起。
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他耳邊低語:「小傢伙,別白費力氣了,你逃不掉的。」
「閉嘴!吵死了!」瘋子聞昔低吼一聲,他眼底猩紅一片,殺意凜然。
透過藍蝶傳回來的視角,唐瑭和陸途兩人已經走到了齊腰深的地方,隨著海浪搖晃,隨時都可能被吞噬。
兩邊都是危機。
聞昔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他必須先救人!
以膽小鬼的性子絕對會先救人!
「兩個蠢貨!」瘋子聞昔低咒一聲,語氣里充滿了咬牙切齒的意味。
魚尾在沙灘上每挪動一步,細碎的沙礫和石子嵌進鱗片下的縫隙,就如同鋒利的刀片般切割著骨頭,並且伴隨著異化帶來的一陣鑽心的疼痛。
但他已經沒有時間去處理傷口了。
唐瑭和陸途還在海里,每耽誤一秒,他們的危險就多一分。
時間緊迫。
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瘋子聞昔猩紅的雙眼掃過還在海水中掙扎的兩人,粗略估算了一下距離,跑過去肯定來不及了!
「該死!」
他暗罵一聲,眼中的狠戾之色一閃而過。
沒有絲毫猶豫,轉身縱身一躍。
魚尾劃破空氣,帶著凜冽的破空聲,扎進了冰冷的海水中。
刺骨的海水瞬間包裹了他,但他卻像是毫無感覺一般,強忍著魚尾上傳來的疼痛,用最快的速度朝著唐瑭和陸途游去。
他必須先把膽小鬼的隊友救上來!
至於身後那裝神弄鬼的東西,等他騰出手來,再來好好收拾它!
然而,無論他游得多快,身後那道隱藏在濃霧中的黑影始終不緊不慢地跟著他。
如同戲耍獵物般,享受著追逐的快感。
即使在海水中,他依然能感覺到那道陰冷的視線緊緊地黏附在他身上,冰冷、黏膩,像毒蛇吐出的蛇信,令人作嘔。
【彈幕:老婆這魚尾巴好帶感!awsl!】
【彈幕:我靠,這什麼情況,這boss還有人性?居然不趁機搞事?】
【彈幕:我賭一包辣條,這boss絕對是故意的,說不定是想等老婆把人救回來再一鍋端了,嘿嘿嘿……】
該死,陰魂不散的玩意兒!
瘋子聞昔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後濃霧中若隱若現的影子。
放棄了和它糾纏,魚尾一擺,加快速度游向唐瑭和陸途。
被他無視之後。
濃霧中的身影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嘆息。
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嘲弄。
嘆息聲被海風撕扯成碎片,散落在霧氣中。
「神明庇佑」的異化在陸地上疼痛無力,像個被折斷了翅膀的鳥,只能任人宰割,可是一旦進入這片冰冷的海水,瘋子聞昔反倒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場,肆意妄為。
冰冷的海水包裹著他,魚尾每一次擺動都充滿了力量,速度快得驚人。
不過是轉眼間。
就已經游到了陸途和唐瑭身邊。
兩人已經被海水淹到齊胸深的位置。
只剩一個腦袋露在海面上,隨著海浪的起伏,隨時都會被海水徹底吞沒。
他們的眼神空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兩具精緻的人偶,機械地朝著深海走去。
沒有絲毫的掙扎和求生的欲望。
還真把自己當海鮮了,上趕著給人送?
「喂!你們兩個!給我清醒一點!」瘋子聞昔毫不客氣地一人賞了一巴掌。
「誰打我……好疼!」唐瑭捂著臉像是短暫清醒了一瞬,一臉茫然地看著聞昔,然而下一秒,她眼裡的茫然又變成了痴迷,失魂地望著遠方海面,「好美的歌聲……」
這塞壬的歌聲果然邪門!
瘋子聞昔額角青筋暴起,反手一記手刀劈在唐瑭後頸,唐瑭白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然後轉頭又給了陸途一個同樣的待遇。
【彈幕:好傢夥,這巴掌給力!隔著屏幕我都感覺臉疼。】
【彈幕:老婆好man!我可以!】
瘋子聞昔一手一個,從海里將兩人撈起來之後,像是拖死狗一樣拽著兩人,奮力朝著岸邊游去。
魚尾拍打著水面,濺起大片水花,水珠在淡粉色魚鱗上滾動,滑落一絲流光。
艱難回到岸上後。
瘋子聞昔回頭看了一眼,濃霧依舊翻滾,但那道影子已經消失不見。
哼,算你識相。
「嘩啦——」
他用魚尾猛地拍打了一下水面,冰冷的海水如同澆在陸途和唐瑭臉上,然後又重重按住兩人的人中。
「咳咳咳……」
「發生什麼事了……」
兩人吃痛的皺眉。
發出一聲嚶嚀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茫然,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歌聲控制中回過神來。
瘋子聞昔鬆開兩人,倦怠的坐在海邊,垂眸瞧著海水裡,自己已經完全成形的魚尾,然後沒好氣的嘖了一聲,「你倆因為塞壬的歌聲丟了魂,差點就變成海里的魚食了!」
「塞壬?這鬼地方真是邪門了!」陸途抹了把臉上的海水,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後怕,「我好像就記得肚子痛,然後……然後就不記得了……」
被冰冷的海水一激。
他原本迷濛的神智總算清醒了幾分,但對於之前發生的事情,卻完全沒有了印象。
「塞壬?」唐瑭揉著脹痛的後頸,看向海里的時候瞧見了聞昔完全異化的魚尾,疑惑的瞪大了眼睛,「就是傳說中會唱歌迷惑水手的那個怪物?這個副本的boss?還有,『曦曦』你的腿……」
「不好看嗎?我覺得還不錯。」瘋子聞昔擺了擺魚尾,拍打起一片水花,淋在幾人身上,「這漁村處處都是古怪,尤其是海邊,以後都多長個心眼……」
【彈幕:海燕吶你可長點心吧~】
【彈幕:好看的嘞,老婆這尾巴,就是可惜換了個長相,不然原本的模樣的話,就更……】
他的話還沒說完,周錚和簡不繁趕了過來。
兩人急切的打量著三人,緊張又凝重的詢問道:「出什麼事了?一覺起來發現你們仨都不見了?」
瘋子聞昔甩了甩魚尾巴,看向他們,惡劣的眨了眨眼睛,戲謔道,「你倆昨晚看來睡得不錯,塞壬的『催眠曲』還挺有用。」
「聞哥,你說塞壬?」簡不繁想到了進副本之前調查的資料,臉色唰的一白,有些懊惱的捏了捏眉心,「昨晚確實睡得挺沉,抱歉啊,聞哥,是我大意了……」
昨晚他明明還在帳篷里整理著進副本以來獲得的線索,可是突然就頭重腳輕的眼皮都睜不開,現在想來恐怕就是因為這塞壬……
「昨晚入睡確實不對勁。」周錚也皺著眉頭,警惕的盯著再度被霧氣籠罩的海面,「不如先回帳篷再商量對策。」
「你們先回去吧。」瘋子聞昔甩著完全異化的尾巴,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兩人這才注意到聞昔徹底異化的魚尾。
還不等他們多問上兩句,就只見灰燼提著一些干木柴和火把走了過來,直接就在海邊搭起了篝火點燃,然後陰沉沉的開口,「別麻煩了,就在這聊吧,帳篷我拆了。」
說罷,從個人系統倉庫里將拆開的帳篷取出來扔在幾人面前。
然後在灰燼轉身準備走到一旁坐遠點戒備的時候,坐在沙灘上的聞昔突然咧開一抹弧度,惡劣而又充滿惡意的揚了揚眼皮,「你再看看我,現在狀況是不是不錯?」
「……嗯。」灰燼冷冷的掃了他一眼。
聲線沒有任何起伏,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任何波瀾,就像根本沒有注意到聞昔身上的變化,還是把他當成剛進副本時候的『曦曦』一樣。
「嗯?」聞昔反問的將尾音揚了揚,像是來了興致一般,轉頭透過篝火的火光看著他,慢悠悠的問道,「漁村里情況如何?」
海邊不可能存在這麼幹燥的柴火。
灰燼像是並不意外他會發現一樣,找了個乾淨的礁石坐下後,低頭擺弄著手裡的瓶瓶罐罐,詞簡意賅的開口:「村長病重,啞婆婆失蹤。」
病重?恐怕是中毒不輕了吧。
至於另一個失蹤……
瘋子聞昔低垂下的眼眸划過一絲瞭然,猩紅的瞳孔閃過一絲幽藍的光澤,然後又看了看自己和唐瑭,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短暫沉默之後,他抬眼看向陸途和唐瑭,猩紅的瞳孔里散發出瘋狂的心悸光芒,「你們喜歡變成魚嗎?」
「你,你想幹什麼?」
唐瑭疑惑的轉頭看著他,有些聽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們都被餵食過的那種特殊的魚肉,準確來說很可能就是『神明』的肉。」瘋子聞昔抬起手,看著自己每一個手指之間生長出來的蹼,滿是興味的張開將蹼繃緊,看著那緊繃的淡粉色的薄薄一層,意味深長的說著,「再加上你們心裡會殘留著恐懼,對異化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這些就像是養料在滋養著異變……」
「那和歌聲有什麼關係?」唐瑭想到在老夫婦家吃下的那一口魚肉,頓時就胃裡翻湧起不適。
「因為村里信奉的『神明』就是塞壬。」瘋子聞昔咧開嘴輕蔑一笑,眼神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癲狂,「村民背叛了塞壬,分食了他的血肉,所以他懲罰村民獻祭年輕後輩,是為了讓他們永生的同時親眼獻祭自己至親。」
「聞哥,我好像有點明白了……」簡不繁推了推眼鏡,將腦海中記住的所有線索串聯起來,「但是村長他們卻不知悔改,用所謂『特殊的魚肉』將人變成了……」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的看了聞昔一眼,像是在斟酌著用詞。
「……變成人不人魚不魚的怪物,就像我這樣。」聞昔挑了挑眉,接過他的話頭繼續說道,「所以,不敬神明之人其實是指漁村里傷害其他人的村民,而成了怪物的『祭品』,才是塞壬認可的子民。」
【彈幕:我去,細思極恐!!!】
【彈幕:這反轉有點大啊,真的『祭品』並非祭品,那真的『信徒』又是什麼……】
天邊泛起一片魚肚白。
晨曦的光亮刺破霧氣,就像從天空的一條條細密絲線,在魚鱗上流連生輝。
晨風吹過篝火,火光「噼啪——」一聲閃爍過火星子,濺落在幾人的腳邊,仿佛是將壓抑的氣氛給割裂開了一道裂縫。
「還有一點也說明了這個問題,克爾斯他們一開始是被困在霧氣里,而他們又是以『神明』最虔誠的信徒陣營進入副本。」聞昔伸手撿了一枚小石子扔進火堆,激起一簇火星炸裂開四散而落,「最虔誠的信徒,呵,你們覺得在這個村子裡最虔誠的信徒應該是什麼樣?」
「信徒?」唐瑭歪頭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低聲開口,「不會是指村長和其他村民……」
「但是這也不對啊,」唐瑭擰緊了眉頭,回想起自己在村子裡觀察的一切,煩躁的抓了抓自己的雙馬尾,疑惑道,「如果說村長他們都是當年傷害過塞壬的人,不敬神明之輩,那啞婆婆呢?她也是嗎?」
她和陸途去村子裡打聽的時候,村里人聽到啞婆婆就閉口不談,但是每晚又都會圍到啞婆婆家去祈福叩拜,這裡面明顯是有問題的。
而陸途打聽完消息又失蹤了……
「啞婆婆其實也是吃過『神明』肉的。」
一直沒有說話的陸途緩緩開口,伸手用木柴撥了撥篝火。
借著火焰的熱意驅散了身體上的寒意,這才抬眼看向眾人,「她也是異變的魚人,不過異變不徹底……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