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翻滾著。
像一隻貪婪的巨獸,將海岸線、雕像,以及克爾斯一行人徹底吞噬。
克爾斯憋屈的怒吼聲漸漸消失在濃霧深處,只剩下濃稠的白霧像一堵厚實的牆,將他們與聞昔等人徹底隔絕。
只留下幾聲氣急敗壞的咒罵在海風中飄散。
【彈幕:哈哈哈哈,爽!叫你丫的囂張!這下被困了吧!】
【彈幕:希望濃霧裡突然伸出幾隻觸手,把他們拖進海里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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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前面的姐妹口味有點重啊……不過我喜歡!】
聞昔回頭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然後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乖巧地跟在烏婆婆身後,回到了漁村。
大霧籠罩的村口,村民各自散去,只留下一隻幽藍的蝴蝶在村口徘徊。
回到漁村後。
「合法發瘋」小隊立刻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碰頭。
周錚面色凝重地將昨晚所看到的以及聞昔看到的情況複述了一遍。
重點強調了聾啞婆婆在祭祀儀式中的特殊地位,以及村民們狂熱的信仰。
「那婆婆,雖然聾啞,但眼神邪性的很,」周錚壓低聲音,「我懷疑,她是這場祭祀的關鍵。」
『曦曦』坐在角落裡,低垂著頭,像一隻受驚的小獸,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易碎的脆弱感。
他時不時地搓著手指,眼神飄忽不定,似乎在努力壓制著什麼。
【彈幕:老婆裝的好可憐!抱抱老婆!】
【彈幕:嗚嗚嗚,老婆別怕,跳起來砍穿副本!】
【彈幕:感覺老婆演技越來越好了,柔弱小白花演的真像!】
「所以,我們現在要怎麼辦?」唐瑭抱著胳膊,不耐煩地踢著腳下的石子,「總不能幹等著被祭祀吧?」
「不,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按照副本要求,找出這所謂活人祭的具體流程,還有祭祀日的具體時間,避免被獻祭。」簡不繁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道寒光,「我覺得,我們應該兵分幾路,主動出擊,尋找線索,有任何發現立刻通知其他人,這樣應該效率快一些。」
周錚沉思片刻,點了點頭:「不繁說的有道理,人多目標太大,容易引起懷疑。這樣,我和曦曦去調查那個啞婆婆,唐瑭你去走訪村民,注意安全。簡不繁,村長同樣地位不低,你住在那裡正好找找線索……」
「至於灰燼……」周錚說到這頓了頓,看向站在角落裡那個臉色蒼白得像死人,總喜歡擺弄一些奇奇怪怪的藥粉的傢伙,想到他不喜歡與人交流的古怪性子,擰了擰眉,「……你就自己看著辦吧,我們信你。」
灰燼陰沉著臉,略微頷首後直接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離開這裡之後,他並沒有直接走遠。
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粉末,指尖沾染了些許,圍著幾人借住的房子走了一路,悄無聲息地塗抹在幾人居住的房門上,然後又將剩餘的粉末灑在通往他們房間的小路上。
任何靠近的人都會沾染上這種特殊的氣味,方便他進行追蹤。
而坐沒坐相的陸途,還不等周錚看向他,就興致高昂的舉起手:「那我呢?我呢?我該做什麼,周隊?」
周錚瞥了他一眼:「你?你這性子……就跟著唐瑭一起去打聽消息吧。」
陸途聞言興致勃勃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聊天我在行,說不定還能挖出什麼猛料。」
「分頭行動,注意安全。」周錚習慣性地叮囑,語氣沉穩,像個操心的老媽子。
「知道了知道了,周媽。」
唐瑭不耐煩地擺擺手,像只花蝴蝶一樣飛了出去,出門前還不忘回頭做個鬼臉。
【彈幕:哈哈哈哈,周媽!唐瑭真是人間真實!】
【彈幕:周媽辛苦了,帶孩子不容易啊!】
濕冷的空氣像一團浸滿水的棉絮。
陰沉沉的壓在漁村的上空。
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臭。
『曦曦』跟在周錚身後,低著頭,不安地絞著手指,看起來柔弱得像一朵即將凋零的白花。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大榕樹走去。
榕樹後面就是聾啞婆婆的住處,一棟破敗的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村子邊緣,仿佛隨時都會被海風吹垮。
榕樹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投下一片陰森的陰影。
樹根虬結盤錯,像是無數條扭曲的巨蟒,潛伏在地下,伺機而動。
茅草屋就在這片陰影下。
屋子破敗不堪,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仿佛隨時都會被風掀翻,兩人剛一靠近,就一股濃烈的魚腥味混雜著令人頭暈的詭異香氣撲面而來。
「有人在家嗎?」周錚試探性地敲了敲門,語氣溫和有禮。
半晌,裡面才傳來一陣沙啞的咳嗽聲。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婆婆出現在門口,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看得兩人頭皮發麻。
啞婆婆張了張嘴,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音節,像是在說著什麼。
但聞昔他們一個字也聽不懂。
「婆婆,我們是遭遇海難逃過來的,想向您打聽一些事情。」周錚耐心地比劃著名,試圖與啞婆婆溝通。
啞婆婆渾濁的眼珠轉了轉。
喉嚨里連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破舊的風箱一般,指著自己的耳朵和嘴巴,又擺了擺手。
周錚瞭然,看來這位婆婆和他們猜的差不多,還真是聾啞人士。
「婆婆,我們想問問您關於村子裡祭祀的事情……」他儘量放慢語速,用手比劃著名,希望婆婆能理解。
老婆婆盯著周錚的手勢看了半天。
然後用布滿老年斑的手顫巍巍地指向屋內,示意他們進去。
【彈幕:進去?不會有危險吧?】
【彈幕:感覺要進狼窩了!】
屋內光線昏暗。
空氣中那令人頭暈的香味又重了些。
聞昔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稍稍瑟縮了一下脖子,躲到了周錚身後。
看起來一副害怕極了的樣子。
『她』纖細的手指看似不安地拽著周錚衣袖,實則指尖在他後肩畫著筆畫。
示意跟著一起進去。
而『她』那張清秀如小白花的臉上則掛滿了驚恐,活脫脫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可憐。
茅草屋裡的陳設很簡單。
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上面堆放著一些衣物,旁邊一個小小的神龕上供奉著一尊奇形怪狀的木雕,還有著一塊老舊的蒲團。
而供奉的木雕,造型和雕像相似。
同樣是人身魚尾的生物,不過臉上一片空白沒有五官。
聞昔瑟縮在周錚身後,指尖在他後肩輕輕畫著:「小心點,這玩意兒,邪門。」
周錚不動聲色地點頭,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溫和有禮的模樣:「婆婆,這雕像供奉的是?」
他指著神龕,放慢語速,一字一句地比劃著名。
啞婆婆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然後指著木雕,又指了指海的方向,然後雙手合十,做出祈禱的動作。
【彈幕:老婆裝害怕的樣子也好可愛!】
【彈幕:嗚嗚嗚,老婆演技真好!嗯,完全看不出來是裝的!】
【彈幕:人身魚尾?和雕像有什麼關係……】
屋裡昏暗的光線下。
那尊木雕像是有了生命般,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雖沒有五官,卻讓聞昔和周錚感覺仿佛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一樣。
『曦曦』指尖在周錚後背輕輕一划,寫下「海神」二字。
周錚不動聲色地點頭,繼續比劃著名問:「婆婆,這是村口的神明嗎?所以,祭祀的是…海神?」
啞婆婆這次仿佛聽懂了。
忙不迭地點頭,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的光芒,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激動,又像是警告。
她指著木雕,又指向大海,最後顫抖著指向他們倆,那眼神讓人瞬間汗毛倒豎。
「周隊……我有些害怕。」聞昔因為她的眼神瞬間小臉煞白,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但指尖卻在周錚後背迅速畫了「時間」兩個字。
周錚不動聲色地感受著後背傳來的信息,繼續用手語比劃:「婆婆,祭祀是什麼時候?需要我們做什麼嗎?」
啞婆婆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又指了指掛在牆上的破舊日曆,日曆上有一個被紅色圓圈標記的日期。
聞昔偷偷在周錚後背寫道:「五天後。」
五天後……
周錚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五天後,正是他們進入副本的第七天。
也是副本規定的需要存活到的結束時間,所以這場祭祀,就是副本的最終通關關鍵?
「婆婆,那祭祀需要做什麼?」周錚繼續問道,手比劃得更慢更清晰。
啞婆婆咧開嘴,露出只剩幾顆牙的口腔。
發出「嗬嗬」的聲音。
然後指了指他們,又指了指海的方向,最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而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看得聞昔一陣惡寒。
他再次在周錚後背寫了個「走」字,同時身體微微顫抖的低聲說著:「周隊,我好怕…我們走吧…」
周錚同樣覺得此地不能多待,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恐,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沉穩的笑容:「婆婆,我們明白了,謝謝您。」
聞昔和周錚離開啞婆婆的茅草屋後。
那股詭異的香味就仿佛附骨之蛆般纏繞著他們。
「這老太婆絕對有問題。」周錚壓低聲音,眉頭緊鎖。
聞昔故作柔弱地點了點頭,指尖在他後背飛快地寫下:「她屋裡的味道,和木雕上的一樣,是魚腥味混著某種香灰的味道。那香氣,聞著不對勁……」
【彈幕:那老太婆跟鬼片裡的老巫婆似的。得虧周哥心理素質好,換我,早嚇尿了!】
【彈幕:總感覺這老婆婆知道些什麼……】
回到聞昔借住的烏婆婆住所。
兩人正好碰見灰燼在他窗邊撒著一些奇奇怪怪的粉末,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奇異的香料味。
聞著並不難聞,反而有些提神醒腦。
「這是什麼?」聞昔好奇地湊過去,卻被周錚一把拉住。
「別亂碰。」周錚心知灰燼的拿手本事,詢問道,「解釋一下。」
灰燼頭也不抬地回答:「一點小玩意兒,用來標記的。任何人靠近我們,都會沾染上這味道,方便追蹤。」
他陰冷地一笑,「畢竟,這村子裡,不太平。」
說到這,他突然看向周錚他們倆,陰涔涔的眸光死死盯著他們,看的人心裡發毛。
許久,才緩緩開口:「你倆,身上有骨香,趁早,洗掉……」
周錚和聞昔對視一眼。
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骨香……
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玩意兒有害?」周正冷靜的詢問道。
灰燼嗤笑一聲,語氣陰森森的:「有沒有害,取決於你們的身份。」
他頓了頓,細長的眼睛眯起,像毒蛇吐信,「如果你們是和那些村民一樣的東西,自然無害。但如果不是……」
他拖長了尾音,沒說完,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我知道了。」周錚拍了拍聞昔的肩膀,像是安撫著似得,「我們先回去洗掉,免得打草驚蛇。」
【彈幕:臥槽!灰燼這小子有點東西啊!】
【彈幕:骨香?老婆什麼時候沾上的,不會是那個老太婆搞事情吧……】
【彈幕:老婆要洗澡澡,嘿嘿嘿……(bushi)】
與此同時。
唐瑭走訪了數戶村民後,心裡越來越不安。
其他村民對她這個外來者都保持著一種表面客套的疏離,就像是在和她保持著距離。
唯獨她借住的那對老夫婦。
對她熱情得有些過分,噓寒問暖,關懷備至,仿佛她是他們失散多年的親人。
早起有熱騰騰的洗臉水,出門前有叮嚀囑咐,回來後有準備好的飯菜。
這種過分的熱情,像裹著蜜糖的毒藥,甜膩得讓她心慌。
唐瑭在村里繞了一圈,疲憊地回到借住的屋外。
還沒進門,一股濃郁的飯菜香就撲鼻而來,與村里其他地方陰沉沉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推開虛掩的木門,屋內昏暗的光線下,老夫婦正坐在桌前吃飯。
見到唐瑭,老婦人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糖糖小姑娘回來啦,快來吃飯,今天咱老漢打了好幾條大魚,快來嘗嘗。」
唐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走到桌邊坐下。
桌上擺著兩盤菜,一盤紅燒魚,一盤清炒白菜,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
那紅燒魚顏色鮮艷,油光發亮,但唐瑭卻聞到了一股並不屬於魚肉的淡淡腥味,讓她胃裡一陣翻湧。
她猶豫著夾起一塊魚肉,放到鼻子底下輕輕嗅了嗅。
離得近了,那股腥味越發明顯,讓她幾乎作嘔。
【彈幕:這魚絕對有問題!唐姐快吐出來!】
【彈幕:唐姐別吃,我懷疑是人肉!】
「怎麼了糖糖?不合胃口嗎?」老婦人關切地問道,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令人不安的光芒。
唐瑭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沒有,只是我突然有點不舒服。」她放下筷子,強忍著噁心,「大娘,我想先回房間休息一下。」
老婦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慈祥的模樣,「哎呦,小姑娘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水土不服啊?咱們這小地方,生病很麻煩的,來,大娘給你倒杯熱水。」
老頭也放下了筷子,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唐瑭,語氣低沉地說:「糖糖啊,這魚可是咱特意為你抓的,你多少吃一點,別辜負了咱的一番心意。」
唐瑭手上的拳套閃爍了一下,卻還是忍住了掀桌的衝動,強忍著噁心夾起一小塊魚肉放進嘴裡。
頓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腥味瞬間充滿了她的口腔。
她差點沒當場乾嘔出來。
「好吃,真好吃……」
唐瑭乾笑著,臉色比剛才更白了。
【彈幕:唐姐的表情管理逐漸失控……】
【彈幕:隔著屏幕我都聞到那股味兒了!yue~】
而跟唐瑭一起去打聽消息的陸途則不一樣,他明顯是個社交牛x症患者,正穿梭在村莊的各個角落,和村民們談天說地。
他憑藉著自己天生的親和力和一張巧嘴,很快便和那些看似客套實則疏離村民們打成一片。
「大爺,這村子風景真不錯啊,就是有點冷清。」陸途笑嘻嘻地和一位坐在門口砸吧旱菸鍋的老大爺搭訕。
老大爺眯著眼睛,慢悠悠地說道:「冷清好啊,清淨。不像外面,亂得很。」
「也是,現在外面世道不太平。」陸途附和道,「不過大爺,這村子怎麼沒看到什麼年輕人啊?」
老大爺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躲閃:「年輕人啊……都,都出去打工了,不容易回來。」
「這靠海吃海多好啊,為什麼要出去呢?」陸途注意到老大爺的異常,心裡暗暗記下,面上卻不設防的繼續追問著。
老大爺索性連煙都不抽了,眼神閃爍,含糊其辭地說:「沒什麼……就是……他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