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的引力越來越大,小船像一片落葉般無力地被捲入其中。
聞昔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扯著,天旋地轉間,栽進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冰冷、黑暗、擠壓,窒息……
「該死!這海水有古怪!」
耳邊傳來周錚壓抑的咒罵聲,聞昔努力睜開眼睛,卻發現這海水如同濃稠的墨汁。
將他死死地裹住往下拖,還帶著詭異的腐蝕性。
如同一隻只無形的手,貪婪地剝離著他的溫度,渾身皮膚像是被無數根細針扎過一樣,又痛又麻,跟被硫酸潑了似的。
開局就玩這麼大?!
這次遊戲的開胃菜,倒是有點意思……
周錚好歹是老玩家了,這點陣仗還難不倒他。努力在水中穩住身形後,抓住一塊不知道從哪飄來的木板,然後順手將不遠處的聞昔拽了過去, 「抓住!這是浮板,別鬆手!」
聞昔下意識地伸手抓住那塊東西,入手是粗糙的木質觸感,總算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勉強說了幾個字。
「謝……謝……」
「這鬼地方……」周錚大口喘著粗氣,聲音有些發悶,似乎也被這該死的情況搞得有些狼狽,顧不上擦拭臉上的海水,低頭查看聞昔的傷勢,「小傢伙,你怎麼樣?還能堅持住嗎?」
聞昔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材料不同,只腐蝕了淺顯的幾個小缺口,但是沒被遮掩到的皮膚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血紅傷口,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還……死不了。」聞昔搖搖頭,語氣平靜得可怕。
仿佛那些傷不是在他自己身上一樣。
漩渦周遭的海浪里不斷傳來玩家們驚慌失措的呼救聲,此起彼伏。
「救命啊!我不會游泳!」
「誰來拉我一把!我不想死!」
「啊啊啊啊——」
不遠處的海面上,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聞昔和周錚同時轉頭看去,只見那個叫囂著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的楊程,此時正死死地抓住另一個玩家的胳膊。
看來楊程應該也是發現了海水的詭異,正手腳並用的試圖爬上對方的後背,將那個人按進海水裡替換自己。
「救……救命……」
那個被當做擋箭牌的玩家驚恐地掙扎著,卻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拖入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絕望的求救聲很快就被海浪聲吞噬。
最後徹底消失在海面上,只留下一個正在擴散的血色漩渦。
……
「艹!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周錚見狀,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這次的B級副本也太TM變-態了!」
楊程似乎也發現了他們所在的浮板。
用其他人性命換了逃命機會後,就猛地朝他們撲了過來,一把抓住浮板邊緣,拼命想往上爬。
「救…救命…讓我上去…我…」
楊程狼狽地撲騰著想要爬上來,原本就所剩無幾的頭髮被什麼東西拽住,硬生生扯掉了一大塊頭皮,鮮血瞬間染紅了他半邊臉。
「艹!你給我鬆手!」
周錚被他這麼一拽,重心不穩,差點跟著一起翻到海里。
楊程已經被嚇得語無倫次了,哪裡還聽得進去別人的話,只是一個勁地喊著救命,死死地抓著浮板不肯鬆手。
甚至,試圖用武器攻擊浮板上的聞昔他們,企圖將他們其中一個掀翻下去。
只要搶了浮板,他就不用死了。
聞昔看了他一眼,只是避開沒有還手。
反而低頭看向他身後那深不見底的海水,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漆黑的海面上,不知何時泛起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
如同鬼火一般在海水中閃爍著。
這些隱藏在漆黑海水下的怪物似乎對鮮血的氣味異常敏感,越來越多的猩紅眼睛從四面八方湧來,貪婪地盯著楊程,仿佛在看著一頓即將到口的美味佳肴。
借著微弱的光線,依稀可以辨認出那些是某種類似於章魚的生物,但體型卻比普通的章魚大了數十倍,觸手的吸盤上布滿了鋒利的倒鉤,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啊——」
一聲慘叫劃破夜空,楊程的身影瞬間消失在海面上,只留下一圈圈蕩漾開的血腥味道,證明著他的存在。
「呵,看來這遊戲,還真是一視同仁。」
聞昔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瑰麗色的瞳孔里瘋意堆疊的越來越濃。
就在這時,周錚緊繃著的臉突然變得更加冷峻難看,瞳孔驟然緊縮,低聲咒罵了一句:
「艹!那東西好像盯上了我們!」
話音剛落,一隻巨大的觸手就從海底猛地竄出,帶著一股腥臭的海風,朝著聞昔就抽了過去。
那觸手粗壯無比,上面布滿了吸盤。
每一個吸盤都有成年男人的拳頭大小,吸盤邊緣還長著密密麻麻的倒刺。
眼看著怪物的觸手就要拍碎他的腦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閃過,周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聞昔拉到身後,同時,用手中的那把磨得鋒利的菜刀,狠狠地朝著那條觸手砍了下去。
「噗嗤——」
一聲悶響,菜刀應聲而入,觸手被斬成了兩截。
暗綠色的血液噴濺而出,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被斬斷的觸手在海面上痛苦地翻滾了幾下,然後無力地垂落下去。
「別愣著了!」
周錚接連又斬斷了纏繞在木板上的幾根觸手,然後用力一推,將木板推向了更遠的地方,催促著聞昔,「往島上游!快!」
「你瘋了?!!」
聞昔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這可是在海上!
沒有船,沒有工具,僅憑一塊木板,怎麼可能逃離這些怪物的包圍?!
周錚沒有說話,只是朝他露出一個視死如歸的笑容,然後縱身一躍,跳入了水中。
「我去引開它們,你這小傢伙,給老子找機會活下去!」
聞昔眼睜睜的看著周錚的身影被怪物淹沒,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的攥住。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似的,瑰麗色的瞳孔里映著周錚消失的方向,那裡只剩下翻湧的海水和怪物扭曲的陰影。
怎麼會有人願意不顧性命?
還是為了救他這個剛認識的怪物?
「瘋子……你他媽也是個瘋子……」
聞昔喃喃自語,自嘲地笑了笑,瑰麗色的瞳孔里涌動著瘋狂的暗流。
既然逃不掉,那就殺個痛快!
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氣,一頭扎進了翻湧著血沫的海水裡。
冰冷、窒息、恐懼……
所有負面情緒像是潮水一樣湧來,聞昔卻感覺不到絲毫痛苦,反而有種詭異的興奮感。
像一條嗜血的鯊魚般,朝著那些面目可憎的怪物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恐懼化形的匕首,此刻就如同他身體的一部分,刀鋒上,隱隱約約流動著黑色的霧氣,那是恐懼的具象化。
那些原本朝著木板涌去的怪物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紛紛調轉方向,猩紅的雙眼齊刷刷地盯住了他。
「來啊,畜生們。」
聞昔抿緊了因為海水腐蝕而泛疼的雙唇,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猩紅的瞳孔里跳動著瘋狂的火焰。
「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