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澤的清晨,薄霧如紗,將逍遙那座臨水的竹樓裹得像個秘密。
零是在一陣奇異的香氣中醒來的。他警惕地從那個紫檀木的筆洗里坐起身,身上那件用逍遙舊衣改造的寬大睡袍滑落了一邊,露出圓潤的肩頭。
他赤著腳飄下桌,順著香味穿過迴廊。廚房裡,逍遙正手忙腳亂地對付著一口鐵鍋,鍋里金黃的米粒正歡快地跳躍著,爆裂成白白胖胖的……某種物體。
「這是何物?」零的聲音冷不丁地在門口響起。
逍遙嚇了一跳,鍋鏟差點掉地,回頭看見零正瞪著那雙金色的豎瞳,一臉嚴肅地盯著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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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米花。」逍遙鬆了口氣,嘴角揚起笑意,「凡間的小吃。嘗嘗?」
零遲疑地伸出手,接過逍遙遞來的一小把。他捏起一粒,放進嘴裡,牙齒輕輕一咬,「咔嚓」一聲脆響。
甜的。還帶著一股焦香。
他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瓷娃娃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那是驚訝,緊接著是某種隱秘的滿足。他沒說話,但手卻誠實地又抓了一把。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逍遙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徹底鬆了。他發現,這隻青花瓷靈雖然不懂人情世故,但對「好吃的」和「亮晶晶的」毫無抵抗力。
接下來的幾日,竹樓里多了幾分人氣。
逍遙不再去采那勞什子的雪靈芝,整日帶著零在雲夢澤的集市上遊蕩。零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卻又保持著極致的疏離。他看著叫賣的商販,看著嬉笑的孩童,眼神空洞得像在看一幅畫。
直到路過一家金鋪。
零的腳步停住了。他死死盯著櫃檯上那一根根金燦燦的金條,眼睛裡的光芒比之前看到荷包時還要強烈。
「想要?」逍遙問。
零點頭,手指隔著櫃檯玻璃輕輕撫摸著那些金條的輪廓:「像火。暖。」
逍遙二話不說,買下了整整一錠金子,做成了一根細細的金鍊子,掛在了零的脖子上。金鍊貼著零冷白的瓷膚,襯得他愈發剔透。
那天晚上,零沒有回筆洗里睡,而是爬上了逍遙那張巨大的拔步床。
逍遙正準備吹燈,就看見零穿著那件寬大的睡袍,手裡緊緊攥著那根金鍊子,像個幽靈一樣飄到了床尾。
「怎麼了?」逍遙挑眉。
「冷。」零吐出一個字。
「冷?」逍遙失笑,「你是瓷器,怎麼會冷?」
零爬上床,挪到逍遙身邊,伸出冰涼的手指碰了碰逍遙溫熱的臉頰:「你這裡……熱。像那個……爆米花。」
逍遙愣住了。他身為神獸,體溫本就偏高,而零是死物成靈,體溫常年冰冷。原來,他是在尋找熱源。
「上來。」逍遙嘆了口氣,掀開被子。
零鑽了進去,像只尋找庇護的小獸,貼著逍遙滾燙的胸膛縮成一團。他把臉埋在逍遙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那股活人的熱氣。
「逍遙。」黑暗中,零輕聲喚道。
「嗯?」
「我是……祭品。」零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夢囈般的迷茫,「他們要把我燒了……祭天。火很疼。」
逍遙身體一僵。他一直知道零的身世不簡單,卻沒想到是這種血腥的來歷。
「不怕了。」逍遙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將懷裡這具冰冷易碎的身體摟得更緊,「這裡是雲夢澤,沒人能燒你。」
零似乎聽進去了,他在逍遙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你身上……也有火。不疼的火。」
那一夜,逍遙沒有睡。他能感覺到懷裡的少年在微微顫抖,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懼。而他脖子上那根金鍊子,正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像是一道微弱的護身符。
第二天清晨,逍遙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他心頭一緊,連忙起身下樓,卻看見零正坐在竹樓外的石階上,手裡捧著那碟剩下的爆米花。
而在他面前,站著一個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身穿黑袍的老者,手持拂塵,目光陰鷙地盯著零,尤其是零脖子上的金鍊子。
「原來白澤大人不僅通曉萬物,還喜歡收藏這種……邪物?」老者的聲音尖銳刺耳,「此乃『窯變凶靈』,乃大凶之兆,貧道奉天師府之命,特來收服。」
逍遙臉色一沉,緩步走下台階,擋在了零的身前。
「收服?」逍遙冷笑一聲,周身白光微閃,「我看,是想拿他去煉丹吧?」
零躲在逍遙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老者。他不懂什麼天師府,但他知道,這個人身上沒有「火」,只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老東西,」逍遙懶洋洋地彈了彈指甲,「帶著你的狗鼻子滾遠點。這雲夢澤,我說了算。」
老者臉色鐵青,拂塵一甩,一道黑氣直衝零而去!
「啊!」
零下意識地抬手,掌心那枚青花瓷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