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的院子裡,風帶著一點傍晚的涼意,吹得牆角那幾株月季輕輕晃。
李涯收拾完廚房,擦乾手走出來時,林殊正蹲在花圃邊上,拿著小鏟子跟一叢石縫裡的野草較勁。她大概不太擅長幹這種活,鏟子入土的角度總是不對,拔出來的草根斷了一半,留了一半還在土裡。
他沒出聲,走過去彎下腰,直接從她手裡把那把小鏟子接了過來。手掌覆上去的時候,林殊的手指涼涼的,沾著些細碎的泥土。她頓了一下,抬頭看他一眼,沒說話,往旁邊讓了讓。李涯蹲下身,三下兩下就把那一小片雜草清乾淨了,動作利落乾脆。鏟子插進土裡,一撬,草就連根帶泥地翻出來,隨手丟進旁邊的竹筐。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把鏟子擱回牆角。
林殊也站了起來,見他站在原地沒有要走的意思,微微皺了下眉,語氣帶著點故意的冷淡:「事情都處理完了,你可以走了。」
李涯沒接這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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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頭掃了一眼四周,院子不大,圍牆上爬著些藤蔓,隔壁的窗戶暗著,周圍安安靜靜的,連個人影都沒有。確認了這一點之後,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林殊。
下一秒,他彎下腰,一隻手攬住她的腰背,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腿,直接把人抱了起來,穩穩地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林殊整個人突然騰空,猝不及防地低呼了一聲,雙手幾乎是本能地摟住了他的脖子,指尖緊緊攥住他後領的布料。
「李涯!」她的聲音裡帶著驚嚇和一點壓低的惱意,心跳猛地竄上來,貼在他肩頭能感覺到他肩膀微微震了一下,他在笑。
他抱著她轉身往屋裡走,步子平穩小心。林殊被他這樣托抱著,視線比平時高出一截,低頭就能看見他線條分明的側臉和微微滾動的喉結。
進了客廳,昏黃的光把沙發那一塊籠罩在半明半暗的光線里。李涯徑直走到沙發前,彎腰把她放下去,動作不算重,但也沒有給她任何掙脫的餘地。林殊的背陷進柔軟的沙發墊里,還沒等她撐起身子,他已經單膝抵在沙發邊緣,俯身壓了下來。
「殊兒,」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她耳畔說的,氣息掃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昵,「忙完你的事,該忙我們的事了。」
林殊的呼吸一下子亂了。她看見他的臉靠得越來越近,鼻樑的陰影落在嘴唇上方,眼神里的溫度燙得她心慌。來不及多想,她飛快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睫毛撲閃了兩下。
李涯的動作頓住了。
他近距離地盯著她,眼神從情動變成疑惑,繼而又多了幾分被逗到的好笑。目光在她捂著嘴的手上轉了一圈,微微挑眉,沒說話,但那意思很明顯——什麼意思?
林殊從手掌後面悶悶地開口,聲音含含糊糊的:「要不……你先去洗漱洗漱。」
空氣安靜了兩秒。
李涯深吸一口氣,咬住了後槽牙。她能看見他下頜角那塊肌肉繃了一下,喉結滾了滾,像是在生生把一股火氣壓回去。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多了幾分無奈和縱容。
低頭在她捂著嘴的手背上不輕不重地親了一下,嘴唇乾燥而溫熱,林殊猝不及防被這吻燙了一下。就見他重新撈起來她,朝樓上去。
浴室里,李涯把她放在洗手台邊上坐好,轉身彎腰去調浴缸的水。熱水嘩嘩地湧出來,蒸汽很快氤氳開來,鏡面上蒙了一層薄霧。他伸手試了試水溫,又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了一條干毛巾搭在浴缸邊緣,做完這些才直起身,回頭看了她一眼。
「別泡太久。」
說完他轉身走出去,順手帶上了浴室的門。
李涯去隔壁拿起了屬於自己的洗漱用具,朝著樓下的淋浴間走去,下樓的腳步聲漸漸遠了。緊接著,樓下傳來一陣嘩嘩的水聲。
樓下的水聲隔著樓板傳上來,悶悶的,斷斷續續。
林殊整個人沉在熱水裡,只露出肩膀和下巴,蒸汽把浴室熏得霧蒙蒙的,鏡子早就糊成了一片白。她本來想好好泡個澡,把剛才那一連串的心慌意亂都泡散,可耳朵偏偏不聽使喚,追著那縷水聲跑。
花灑的水流砸在地磚上,噼噼啪啪的,她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熱水從他的頭髮淋下來,順著後頸淌過肩膀,沿著脊背的溝壑一路往下,漫過那些她見過卻從沒好意思仔細看的肌肉線條………
林殊猛地睜開眼,浴缸里的水晃了一下,漾出去一小片。
她感覺臉上一股熱意,連泡在水裡的鎖骨都泛著一層粉。她使勁搖了搖頭,水花濺在臉上,涼絲絲的,把那點見不得人的畫面甩出去。
「林殊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被浴室里的回音放大了一點,又迅速被水聲吞掉。
她不敢再泡了。
從浴缸里站起來的時候,她扯過浴巾把自己裹嚴實,擦乾身體,走出浴室,打開衣櫃,手指停留在一件睡袍上,長袖、高領、扣子一直扣到鎖骨以上,下擺垂到腳踝,米白色的棉質面料,保守得像個修女。
林殊喉嚨發緊,有些乾渴,朝著樓下走去。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李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洗完了,正靠坐在樓下的沙發上,姿態懶散得像是坐在自己家客廳。他也穿著一件睡袍,深灰色的,絲綢質地,在昏光里泛著一層暗暗的光澤。問題是這件睡袍他穿得實在太不規矩,腰帶松松垮垮地繫著,前襟大敞,從鎖骨一路開到小腹,只在腰間虛虛地攏了一下。胸膛的輪廓在布料的遮掩下若隱若現,腹肌的線條隨著他呼吸的起伏時隱時現,像是一件刻意沒完成的作品,專門留著讓人想像的空間。
他的頭髮還是半濕的,幾縷垂在額前,水珠沿著鬢角滑下來,滴在睡袍的領口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水痕。
他坐在那裡,不說話,不動,就那麼看著她。
林殊低頭看了看自己,看到自己被包裹的嚴嚴實實,心下鬆了口氣。跟他那一身刻意的暴露比起來,她簡直是去參加睡衣版的修道院集會。
「你這是準備在這裡住下了?」林殊移開視線,故作鎮定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刺,「我覺得吧,你其實去睡辦公室也不錯。」
沙發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李涯保持著那個姿勢,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他的目光從她走出浴室的那一刻就沒移開過,像一頭伏在草叢裡的獵豹,瞳孔在黃色的暗光里顯得格外深,靜靜地等著,等著獵物自己走進他的領地。
林殊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索性不跟他進行眼神接觸,轉身朝茶几走過去。茶是早上泡的,現在早就涼透了,深褐色的茶湯倒進杯子裡,顏色有些暗沉。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立刻在舌尖炸開,從舌根一路苦到喉間,像是泡過頭的黃連。
她的五官瞬間皺成一團,眼睛眯起來,鼻樑上擠出幾道褶子,肩膀都縮了縮。
一聲低低的笑從沙發那邊傳過來。
李涯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起來了,走到她身後,動作自然地伸手把她手裡那杯苦茶拿了過去。他低頭看了一眼杯沿然後仰頭,將剩下的茶一飲而盡。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杯子被隨手擱回茶几,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林殊還沒來得及說話,腰間忽然一緊。
他將她拉坐到自己身上,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低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來得太快。像是預先演練過無數遍一樣,他的嘴唇精準地覆上來,沒有試探,沒有猶豫,直接撬開了她的齒關。林殊的大腦宕機了兩秒,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手腕剛抬起來就被他按了回去。
他的嘴唇帶著茶水殘留的苦澀和一點微甜的回甘,吻得又急又深,像是要把這些天所有欠下的、克制的親吻一次性全補回來。舌尖纏著她的,呼吸又重又亂,每一下輾轉都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占有欲,不給她任何喘氣的餘地。
林殊被他吻得喘不上氣。胸腔里的氧氣越來越稀薄,腦子開始發暈,像是被泡在溫水裡,所有的思緒都化成了一團漿糊。她的手本能地抵上他的胸口,想推開一點距離。
然而,掌心下觸碰到的是一片滾燙的肌膚和硬實的肌肉,裸露的觸感讓她本能逃避,下意識地想把手縮回來。
李涯察覺到了。
他沒有阻止她退縮,反而鬆開了扣著她手腕的手,但下一瞬,他直接握住她的手,重新按回自己的胸膛上,覆掌全貼在他心間,讓她毫無阻隔地感受那裡的溫度與跳動。
林殊的手往下躲。
他的手便引著她的手往下移,滑過胸口,越過肋骨,停在腹部。腹部的肌肉輪廓分明,隨著他呼吸的節奏微微起伏,燙得像是皮膚下面燒著一團火。
林殊的手指僵住了。
再往下,她不敢再動了。
李涯感覺到她的僵硬,嘴角在她唇邊微微勾了一下,鼻息掃在她的臉頰上,帶著一點得逞的笑意。他沒有放過她,嘴唇重新覆上,比剛才更慢,卻更深,像是在細細品嘗一道等了很久的菜。舌尖描摹著她的唇形,牙齒輕輕咬住她的下唇,不疼,卻讓她渾身一顫。
他的手始終覆在她手背上,不讓她逃。
她的手始終貼在他的腹部,不敢動。
整個房間安靜極了,只有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和偶爾溢出的唇齒間的一點點濕濡的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