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理雙手支撐著下巴,眼睛盯著滿桌的菜看了許久,真的忍不住了。想了想,她又拿了幾個碗碟,把所有的菜都分裝出來一部分。
卓定琛回來的時候已近晚上 12 點。
一路上,他的心雀躍著,楊釗和葉升差點跟不上卓定琛的步伐。似乎注意到後面兩人的視線,卓定琛又有意的把腳步放慢。
「你們早點休息。」
扔下這句話,他將電梯一關。
「搞什麼?我們也要進電梯啊!」葉升一臉懵,他不解的拍著楊釗的肩:「卓少這什麼意思?讓我們爬樓梯嗎?」
楊釗雙手一攤。
踩在長廊軟毯上的步伐急促,其實在巴奇那吃飯的時候他就丟了魂,一直看著手機上她發來的圖片,他甚至能想像到她在那頭流口水的模樣。
嘴角的弧度很深,手按上門鎖的那刻,他又停下了動作,站在門前,卓定琛好好整理了呼吸。
打開門,屋內光線通亮,好像還有些淡淡的香茅草的味道,不過室內很安靜。走進餐區,卓定琛往桌上一掃,已經收拾的很乾淨。
回頭看了起居室那頭的屋門緊閉,心裡有什麼一跌。
她應該已經睡了。
想到這,他肢體鬆懈下來,胸前的襯衣紐扣他煩悶的鬆開兩顆,拖著沉重的身體,卓定琛手按上自己那間房門的門鎖。
「咔嚓」一聲清脆。
旁邊那道門同時打開,一股洗浴完後的清香撲來。
「小叔,你終於回來了。」
英理一手扶著頭上的毛巾,很顯然她剛洗完澡。一身氤氳的水汽還未消散,長及腳踝的居家長裙,紅唇烏眸,神色驚喜。
驀然,女孩眉頭一蹙,用力的深嗅。
不太確定,英理湊近了他的臉龐,仔細聞,卓定琛握在門鎖上的手指有些緊張。
「怎麼了?」
終於能確定他身上的酒氣,她有些不高興:「小叔,你喝酒了?」
理好心緒,卓定琛輕聲:「嗯。」
「你為什麼不回我信息?我之前問你什麼時候回來你也不告訴我,害我一直等你。我一去洗澡你就回來了,還真巧。」
拖著他的手,將他帶到餐桌旁,按在椅子上。
英理跑到冰箱那邊將之前分裝的飯菜拿給他,南邦是熱帶國家,傳統菜餚基本上都能冷吃。
她興致勃勃將碗碟遞過去。
「小叔,你吃吧!」
每道菜都按份量一一擺好,環成一個圓形,還挺漂亮。
卓定琛怔怔注視著。
英理坐在對面拿毛巾擦了濕漉漉的發尾。
「小叔,你以後一定要告訴我什麼時候回家,你不說的話,我不知道應不應該等你吃飯。」
回家……卓定琛疑惑的看了眼這個房子,這只是酒店的普通套房,可以稱之為家嗎?
他的聲音很輕。
「我有很多事,也不會經常待在普雲,你不用等我吃飯,困了就早點睡。」
英理有些不開心,雖然小叔很忙。但至少在普雲的時候,他們都會住在一起。每天各干各的事,住在一個房子裡一天到晚見不到面說不上話算什麼?
「那你至少告訴我你幾點回來呀,我還可以等你,和你聊天。」
卓定琛拿著叉子的手有些頓,這真是一種神奇的感覺,原來會有人一直等他回來。
小叔喝了酒明顯就是在外頭有應酬,那肯定吃過晚餐了。英理一邊擦著發,建議:「就把這個當宵夜吧,很好吃的。」
男人不自覺勾笑。
「這是酒店,要吃什麼隨時讓廚房做就行了,以後不要留給我。」
「不行!」英理嚴肅拒絕。
卓定琛的眼綻開笑容。
「萬一你凌晨要吃東西,還要麻煩別人去做,廚師上班很辛苦的。」
他的笑容沒了。
這小沒良心的,還真會為別人著想。
有鬢邊的水珠沿著她的臉頰滑落到她的下巴,差點要滴下來,英理拿手一拂。卓定琛注意到她的手臂起了整片雞皮疙瘩,是冷氣太低的緣故吧?
「先去吹頭髮。」
他夾起碟子裡的茶葉沙拉,放在嘴裡。熱食冷吃,這邊的特色,還不錯。
英理起身回房,拿著吹風機轉出來,又插在不遠處沙發旁的插座上。
卓定琛不理解:「你幹嘛坐這裡吹?」
按下開關前,她朝他道:「陪你呀,不然你一個人吃東西多無聊。」
隨後是吹風機吵鬧的噪音。
卓定琛卻不覺得煩,收回眼神,視線落在碗碟里,生活中的一切好像都有了生機。
很快,吹風機的聲音停了。
那股洗護後的發香帶著洇濕無聲中貼近了他,卓定琛反應過來後一愣,英理已經坐在他旁邊。
「嘿嘿,小叔,可不可以給我吃一點?」
看他這模樣好像沒心思吃,可是她喜歡吃!
沒好氣的笑,隨即卓定琛爽快的將碗碟移過去。『嗦溜』一口,吃了口香草香腸,英理心滿意足。
沒有顧得及卓定琛為什麼起身,不過一刻,她看到小叔拿著吹風機轉到她身邊,英理的頭髮被他的手指撥動,吹風機的熱氣聒噪卻舒適。
小叔在給她吹頭髮。
原來和家人待一起這麼幸福,意識到這件事,英理覺得嘴裡的東西更香了。
注視著低頭扒吃東西的圓腦袋,卓定琛的眼神迷茫不定,又落在手指纏繞的青絲,很香。驀然,他薄唇輕啟,聲音攪碎在吹風機的噪聲中。
「永遠待在我身邊行不行?」
*
三天恍惚而過。
嵐索和查農還在醫院住著,班秀已經可以出院,英理拜託卓定琛安排人送她回瑞亞。
接下這個任務的是韓烈。
「小泥巴,我回去和我阿媽阿爸待幾天,他們都很擔心我,到時候我再過來找你。」
「嗯,你幫我向他們問好。」
醫院門口,她坐上路虎的副駕。
注意到班秀的眼神一直注意著後視鏡里倒退的人影,還真是搞不懂這些小姐妹的感情,這麼多年不見,有這麼難捨嗎?
開出幾百米,看她面容惆悵,韓烈搭話:「幹嘛呢?小灰貓,傷心什麼?過幾天來唄。」
哎!不知道怎麼說,不想小泥巴擔心,她都沒有說出來桑敢老闆的帳本被火燒了,待會回瑞亞見到桑敢,還不知道怎麼辦。
班秀乾脆不接話。
陽光透過擋風玻璃刺來,打開手剎箱架上墨鏡,韓烈瞥了她一眼,滿臉的傷還在癒合中,實屬有些狼狽。
「系安全帶。」他提醒她。
「什麼?」
隨著韓烈的眼神看了眼座位的拉帶,她有些疑惑。
「你搞什麼?安全帶都不會系?」
韓烈一腳踩剎,停在路邊。
有些羞憤,她是鄉下人,哪裡坐過這麼好的車,以前趕市都是走路還有坐突突車,對了,還有摩的,可是班秀才不想說出來丟臉呢。
韓烈戲謔的眼神越湊越近。
「哦,我懂了,沒坐過這種車,不太會。」
要死了!真尷尬。班秀要下車,從這邊坐摩的去口岸很近。
解了自己的安全帶,韓烈先一步將她搭上車門鎖的手按下。
「幹什麼?」
從駕駛位撲過來的氣息太嚇人,害得班秀緊張的不行,身體緊緊貼著座椅拉開和韓烈的距離。
「你、你讓開,我要下車,這邊離口岸不遠,我可以自己回去。」
接了送人回家的任務半路讓人下車,這可是英理的朋友,卓少知道他沒好果子吃。
手指撥到她座椅上的安全帶,拉過來扣緊。那道炙熱氣息離開她身前,班秀終於覺得呼吸順暢了點。
「你這小孩脾氣還挺大。」韓烈搖搖頭。
班秀聲音很大:「什么小孩?我不是小孩!我 20 了!」
阿媽還說她可以嫁人了呢。
重新拉好自己的安全帶,韓烈一臉不可思議:「你 20了?那你這純屬發育不良啊。」
怎麼、怎麼就發育不良了?她挺高的,和小泥巴一樣高呢!
班秀看了眼自己,覺得這人莫名其妙。
*
從醫院出來,英理一路踢著柏油路上的石子,走在棕櫚樹的綠蔭下,她覺得不算熱。
小叔昨天跟她說她的朋友們都會很安全,阿豹不會再威脅他們。
具體是什麼他也沒說。
手機又傳來猜也的信息【你到底要不要查當年的台帳?過期不候!】
雖然看著挺假,但是心裡總抱著一絲期望,這可是找阿媽的線索。想了會,英理果斷回【我前兩天有事,你在哪?】
還是約在一個甜品店。
沒辦法,普雲大街上最多的就是各種甜品店,這裡氣溫太高,旅客也喜歡在各種甜品店裡歇腳。
不過這家卻沒有什麼人。
消瘦黝黑的男人,看著英理正在點手裡的鈔票,她提防著看著猜也:「我必須要先看到做這個生意的人。」
「你還怕我騙你嗎?」猜也一臉藏不住的欣喜。
「那當然!」
英理道:「我只拿了 1000。你要是想賺後面的錢,就必須交點真東西給我。現在就帶我去!」
切!他已經沒興趣賺後面的錢了,1000 就 1000 吧,熬了這麼多天,這姑娘真難搞。
往後面掃了眼,門是打開的。
猜也回過頭,眸一定,突然一手拽過英理手裡的鈔票,反身就跑。
「喂!」她驚慌失措猛然站起,怎麼普雲居然有人敢在公共場合搶錢的?
剛跑出門的一霎那,猜也的胸骨被狠狠一踢,整個人受不住力跌近甜品店內的椅凳,驚起一頓霹靂哐啷的響動。
「啊!啊!」
唯二的客人嚇得要死:「什麼啊?打架嗎?」
一個高大的身影如頂牆站在門中間,雙手環臂,堪堪遮住屋外炙熱的陽光。男人發梢前刺,被髮蠟抓出隨意的紋理,在額前落下幾縷不羈。
猜也捂著疼痛心臟,紅彤彤的鈔票散在空中。含笑的眼睛注視著呆滯的女孩,那道身影跨來,半蹲在猜也身前,狠狠拍了拍猜也凹陷的臉頰。
「給我一張張撿好。」
他嬉笑著抬眸,對上一張驚訝過度的臉。
「蘇、蘇……」
英理很震驚:「你不是在美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