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冷氣開得很低,男人昂貴的亞麻襯衫仍舊沒有扣上,躺在床上出神睜著眼睛。
很無聊,真的很無聊!
只剩下海釣這個樂子。
羅三再不走,他就叫韓烈去把他那艘遊艇開來算了!雖然幾年沒動了,不過月月都有專人保養,走個幾十海里還是沒問題的。
劉經理往後一看。
「我靠你搞什麼?怎麼突然戴上口罩了?」
「怎麼?還不讓人戴口罩?」
眼一翻惱了,男人口裡小聲叨著:「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天仙怕人看呢!」
英理跟著劉經理上了遊艇二樓,周遭已經有許多探究的眼神,畢竟她這個打扮真是連頭髮絲都跟這裡不搭。
外面的溫度很高,可船艙卻低了至少5度,眼前半圓的敞開式休息沙發,走近了竟然能感覺到冷氣,涼快舒服的很。
嗯……這就是富人。
無論在什麼樣惡劣的天氣里,他們都能體感舒適。
不然為什麼總有店家冬天賣貂毛小背心和短裙,夏天賣厚重的三件套正式西裝?英理以前剛來海港時路過時裝商場的櫥窗,完全不理解這些反季節的衣服是做給誰穿的。
後來據她觀察,這是給富人量身定做的。
為的是和窮人拉開距離。
同樣是夏天,有人在烈日下為了爽快工作光膀子,有人在冷氣房裡為了社交穿著厚重的華服。
不需要任何言語,衣服就能隔開兩個世界。
停在幾米外,手躊躇的搭在背包上。眼睛掃了一圈,這裡沒有她認識的人,還好!
只不過眼前的畫面真不知道說是辣眼還是香艷。
男男女女神色曖昧,動作旖旎。有幾個女人幾乎是完全坐在男人的身上。穿的那點布料吧……聊勝於無。
她記得以前的語文課上有個詞叫『玉體橫陳』,只能說和現在的場景大差不差。
「羅三公子……」劉經理話剛開口。
驟然,身後一聲響亮的聲音:「羅三公子,對不起!」
嚇所有人一大跳,連半醉的人都被嚇醒!
卓英理一手拽開擋在她前面的劉經理,半鞠躬。
「昨天是我穿了不該穿的衣服,惹您和您未婚妻生氣,我向你道歉,都是我的錯!請你大人不計小人過,麻煩把我的工資付給我吧!謝謝您了!」
搞、搞什麼?
羅玳一臉懵,這、這跟他想的場景不一樣啊!
「我知道 1500 對您來說不算什麼,可我上有 80 歲……」
想了想,卓英理覺得台詞得改下。
「有 80 歲的太祖母要吃藥,60 歲的奶奶在住院,40 歲的爸媽干工地一年了,老闆跑路,工資沒結到,下有 10 歲的弟妹要上學,他們都靠我養,求求你不要拖欠我的工資,拜託了!」
再次鞠躬!
眼睛瞟到中間桌子上的酒瓶,隨即倒了杯,舉杯朝他:「羅公子,這是我的誠意。」
摘開口罩一口悶了,馬上又掛上。
她這麼做應該沒錯吧?
以前阿爸給定儒伯父敬酒時也是這樣,先說些有得沒的的東西弄得很誇張,最後舉杯來一句『這是我的誠意。』
她學的像老江湖吧?
不過一刻,臉上表情扭曲起來,這是什麼酒?怎麼胃裡感覺在灼燒呢?難受死了。
頭暈的不行,眼前一切好像都在搖晃,猛的閉眸搖搖頭,再睜開時,一切好似又正常了。
這酒太猛!
休息沙發上的所有人都直愣愣看她,連背後都有無數目光射在背脊,有些陰冷。
不自覺瞟了眼身後,英理一個愕然,怎麼這麼多人?好像樓上和樓下的人大多集聚過來看熱鬧。
大家似乎都聽傻了。
劉經理很不解:「咱們國家都扶貧這麼多年了,還有你這麼慘的家庭呢?」
暈……她是不是發揮的太過了?
「那是你見識少。」她回了嘴。
很不可理喻的,羅玳眼一酸:「小美女,這麼一大家子都靠你養?我都、我都給聽感動了。」
那您快點結錢啊!她在心裡翻白眼。
擦了擦鼻青臉腫的臉上並未有得眼淚,羅玳陡然笑起來:「美女,養家很辛苦吧?」
眼可及處,修長有力的長指撥開眾人,男人眼眸揶揄,踱步而來。
「你家庭條件這麼艱苦還能學小提琴呢?我看你昨天拉的不錯。」
藍色口罩上的圓眼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但是瞳孔在無聲中地震。
「對啊!你家這麼窮還能學小提琴呢?」
羅玳神色一變。
許久,卓英理才在眾人的注視中顫抖著漫出一句:「額……我家道中落。」
懶洋洋坐下來,卓定琛雙手環臂仰靠,饒有意味的接過季硯給他倒的酒。
旁邊又有人接話。
「家道中落?你師承哪位?海港城裡能教小提琴的基本都教過我家耀耀,你說說名字,還有這麼窮苦的學生呢!怎麼我們也得幫幫。」
不能說名字,說了孫丹老師的名字不就露餡了?其他教小提琴的她也不認識。
「我、我是自學的……」
神色有些囧,雖然戴著口罩大家看不出來,只不過她的眼神出賣了內心。
她只是一個高中剛畢業的女孩,在場的都是從小跟著長輩在政商場上耳濡目染的人精,再伶俐的學生和這種在社會上廝殺過許久的人還是有本質區別的。
大家眼一轉就估到這女孩在瞎掰了。
羅玳眼可見的很生氣。
「美女,你說給我道歉,可是掰了這麼一段,我怎麼覺得一點誠心都沒有呢?還戴著口罩,幾個意思?」
「我……」那還不是劉經理說什麼『說不定還有賞』,她給聽進去了。說的浮誇點,指不定能多拿錢。
能感覺到船體在移動,英理有些受驚。遠眺一眼,不知什麼時候這艘遊艇陡然已經開出碼頭一段距離了。
「搞什麼?我不要出海,我要下去!」
羅玳雙腿不客氣的繞上桌面,朝劉經理一抬眼:「把她口罩摘下來。」
只是突然受驚,卓定琛畢竟在場,英理覺得自己的心安了些許。
劉經理還沒有觸上她的臉頰,她乾脆的一把摘了:「摘就摘!我只是今天有些感冒,怎麼還不讓人戴口罩嗎?奇怪!」
嘴裡一聲哼哧,卓定琛眼神遊移到別處,不贊同的搖頭,真是謊話張口就來!
沒有一句是真的。
凝著他不屑又陌生的神情,英理有些心裡沒底。為什么小叔要引出學小提琴的事?不是他提那一嘴根本沒人會往這方面想。
「羅三公子,我給你賠罪了,酒我也喝了。錢可以結了嗎?」
做作的捂著心扉假哭。
羅玳聲音很大:「哇靠美女!我剛剛被你騙的好慘,心裡受傷了。我不管,你得賠我精神損失費。」
「什、什麼精神損失費?」
羅玳的眼神掃過在場的眾人,最後凝在女孩的身上,那股淫猥勁藏不住:「這樣吧!你跟我喝個交杯酒。大家說好不好?」
「好啊好啊!」
「你還能和三公子喝交杯酒呢?姐妹們求都求不來,你賺到了。」
「喝一個,喝一個!」
周圍所有人都在起鬨,卓英理控制不住的緊張侷促,心跳加快了。
她看向那個人,很期待他說什麼。
可是那人只是在神色自若的喝酒,又譏笑的瞟了她一眼,眼神沒有停留,和旁邊身材火爆的女人在開玩笑。
「哎!美女,你家條件這麼困難,要不然這樣,別說我不給你賺錢機會,你和我喝一杯酒我就給你加……」
羅玳眼神飄到圍繞的眾人,賤兮兮一句:「給你加 5 塊錢,怎麼樣?對你來說是巨款了吧?喝一百杯就能賺 500 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卓定琛笑的不行,拍著羅玳的肩膀接話:「羅三,你這慈善項目搞得夠大的。我看遠洋集團得破產!」
「哈哈哈哈,那到時候請卓少記得接濟接濟我。」
嗤笑越來越大,縈繞在她耳畔。
小叔為什麼要這樣?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他坐在其中和他們融在一起開著讓她難堪的玩笑,都是一樣的人。
皺巴巴的,英理覺得自己的心皺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