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熱的南邦很少有讓小泥巴感覺到冷的時候,只不過此刻機場的風撲的有些猛了,激起她手上成片的雞皮疙瘩,她不自覺抱緊了手臂。
不遠處的灣流正在滑行,瞪了旁邊的葉升一眼,小泥巴仍舊憤憤不平,赫然出聲:「我為什麼要相信你們這群騙子?」
葉升給了她一個冷眼。
46佬的女兒又怎樣?
46佬在卓家都不算什麼,要不是boss交代了,他可沒有好態度對這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野丫頭。
剛剛沿著密蓬醫院前面那條路尋到她時,差點被她咬了,幸好他身手好。
油門踩得飛快,終於帶她趕上boss的飛機,要不然他還要為她安排回海港的行程,那可真是倒大霉。
「我不上飛機,我怎麼知道你們這些壞人要把我扔到哪裡去?而且我才不相信你真的認識我阿爸。」
一開始小泥巴聽到他姓卓是很興奮,可是在醫院裡,他說要扔下她,她只覺得他是個騙子。
現在又派人找她,帶她上飛機,誰知道又要把她扔到哪裡去?
離她幾百米正在滑行的飛機突然停下,艙門大開。
雖然隔了這麼遠的距離,但是女孩還是清晰的瞟見了那個高大的佇立在艙門口的人影,肩寬腿長,飛機燈束籠在男人的身軀上,勁風掀開他的夾克。
只不過他巋然似峰。
小泥巴聽到那個壞蛋的聲音從旁邊這人的手機上傳來。
「要回卓家現在就上飛機,如果你不願意,我也可以安排人送你回去,並且……這是報酬。」
手機傳來一張照片,葉升將屏幕遞近她。
——是一張合照。
「看清楚!別再說我們是騙子。」
葉升又往旁邊一翻,是一個視頻。中年男人翻身上馬,朝鏡頭一笑。
女孩的眼眸生出光亮,又急切的把口袋裡的老照片拿出來比對!
「這、這……」
真的是阿爸!
有個男人拿著手提箱行來,停在她身邊。待到這人打開箱子,小泥巴怔怔一看,裡面全是美金。
驚訝的合不攏嘴,她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手機揚聲里又傳來那個冷冰冰的聲音。
「我想你也不一定要回卓家吧?這些錢夠你生活一輩子。」
縷縷煙霧從男人的指尖纏上他的身軀,昏暗中,那微小的火光很清晰。
登機梯正在緩緩放下。
難道這人以為她回卓家是為了要錢嗎?她只是想見到阿爸,還想查阿媽的下落。錢算什麼?比不上她的爸媽。
「三秒鐘!」
卓定琛沒有心思跟這個野丫頭耗。
葉升還沒回過神,旁邊的女孩一溜煙跑上登機梯了。
無語!
機艙門無聲的在身後合上,女孩側身探眼,只見那個男人悠哉的坐在座椅上,手握酒杯。
走過去,小泥巴眼裡是卓定琛嫌棄的目光,冰球混著酒液在他手裡的玻璃杯里搖晃。他的眼神定在她烏漆嘛黑的赤足上。
抿了口酒,他一臉嫌棄。
小泥巴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自己的腳,她是提著那雙蹩腳的鞋子走出醫院的,被葉升追上的時候,混亂中不見了。
此刻踩在鬆軟的白色地毯上,倒是把這地毯弄髒了。
『私生子的私生女。』
看著這女孩,卓定琛腦子裡只有這句話。
卓家的私生子女可太多了,數都數不清,挺搞笑的。想到這裡,卓定琛一聲冷嗤,把杯中的威士忌飲盡。
機組服務人員笑容滿面,引著小泥巴坐在另一個座椅上,又為她拿來濕巾和拖鞋,艙內冷氣很低,服務人員還給了她一床毛毯。
男人的眸光落在髒兮兮的女孩身上,見她正乖巧的雙手合十頷首向服務生道謝。
將酒杯扔在一旁,卓定琛起身道:「你就待在這邊,別過來。」
那頭是他的私人空間。
小泥巴眼睛四處瞟,她從來沒有坐過飛機。
身處這個機艙,四周是大理石與緬甸黃金檀木拼接而成,隱藏式燈帶的光線溫潤,空氣中瀰漫著沉靜的雪松木香氛,沁人心脾。
雖然她不懂這些材料是什麼,但瞎子也知道很貴了。小泥巴知道自己的阿爸是中國海港城有權有勢的少爺。
可這也太有錢了吧?
心裡的震驚沒有停止過,飛機逐漸拉升,她心跳不停,更多是因為即將要見到阿爸的欣喜。
舷窗外的風景在變化,她害怕的抓緊了座椅扶手,心臟狂跳。待到飛機進入平流層時,才如釋重負的拍了拍胸脯。
服務人員態度很好半蹲在女孩的身邊,問:「女士,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小泥巴吃驚的指了指自己:「我可以隨便提嗎?」
看到人家點點頭後,她欣喜非常,掰著手指頭數著:「我想要吃牛肉,雞肉,還有豬肉,最好是烤的。」
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似乎感覺自己有些失態,服務生道歉:「不好意思。」
畢竟這架卓少的專機還真是沒有上來過這麼離奇又髒兮兮的女孩。
「我馬上給你準備。」
「謝謝。」
女孩雙手合十朝她頷首。雖然剛剛她在笑自己,可是服務生姐姐長得這麼美,允許她吃這麼多肉,小泥巴很喜歡她。
踩在柔軟的納米比亞羔羊絨地毯上,小泥巴身子微微前傾,手腕靈巧地翻動著餐盤裡的肉片,幾口猛塞,臉上是心滿意足的笑容。
飛機里瀰漫著烤肉的香味,女孩的臉頰緋紅,原本的馬尾散落,有幾絲垂在臉頰旁,遮住了視線。
「土包子!」
一聲冷冷的呵斥,他說的是中文,小泥巴聽不懂。只看到男人拿著酒瓶由遠及近。
雖然看這個壞蛋並不是很高興的樣子,她腦子一轉也明白了……他在醫院說扔下她並不是真的,否則不會派人來找她。
而且,現在能有溫暖的毛毯和好吃的肉都是因為這個男人。
他真的也姓卓?
「你是卓家的什麼人?」她小心翼翼的問。
眼眸一掃,男人修長的一條身軀癱下在沙發上,卓定琛才不準備回答她。
知道他是不會說了。
小泥巴又作罷,她夾了幾片肉放在旁邊乾淨的餐盤裡,遞過去給卓定琛。
「對不起,我在醫院氣急之下咬傷你。請你原諒我。」
無所謂的看了看右手虎口的牙印,卓定琛當然不會和一個小女孩沒完沒了的計較。
不過這孩子的牙可真夠尖的。
眼睛點了點她餐盤裡可憐的幾片被炙烤微卷的和牛,這種頂級食材居然拿來烤,真是暴殤天物。
「你拿我的東西給我道歉?還就這麼幾片?」
「可是我也沒有其他自己的東西了。你要是嫌不夠吃,我……」
想了想,小泥巴把餐盤往他手裡塞。
卓定琛離奇的接著餐盤時,幾片和牛因為慣性滑了些許,油膩沾上了他的手肘。
剛想發火,還沒來得及,又見她拿著堆了肉的大碟遞到他眼前,瘋狂往他手裡的碗碟里夾。
「等等!等等!」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行為?
趕緊將手裡的酒瓶和餐碟扔在一旁的邊几上,卓定琛嫌棄的將女孩推遠些。
「你這孩子到底有什麼毛病?」
小泥巴不太懂,道:「你剛剛說只有幾片,就是告訴我不夠吃啊!所以我把烤好的肉都先給你。」
他!卓定琛!因為不夠肉吃,向一個孩子討食?她表達的是這個意思吧?
卓定琛感覺氣噎了,很多年沒有這麼氣過了!
煩悶的眼一閉,無力的仰靠在沙發上,再次睜眼的時候,他長舒一口氣,雙手抱胸凝著女孩:「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不肯說,我當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不管你是誰,餓了都要吃飯的。」
煩悶的一聲『嘖!』
卓定琛更生氣了。
「我到底什麼時候說我很餓了?」
平常卓家的人吃飯永遠是不緊不慢的吃幾口就罷,似乎身為卓家人不應該大口吃東西。他還不認識哪個人會像這個孩子一樣大口猛吃肉。
現在被她說他很餓,有種什麼感覺呢……說不清楚,總之他很不高興。
「我是看你到我家的時候滿臉血,當時不是說要水要食物嗎?現在這麼晚了,肯定很餓了吧!」
「閉嘴!不准再提我在你家的事!」
他聲音很大,完全是在吼她。
小泥巴驚恐的瞪大了圓眼:「好吧!」
默默的,她心裡給他添了個詞——奇怪。
咳了幾聲,卓定琛問:「會中文嗎?幾歲了?叫什麼?」
盤查她嗎?但是撇撇嘴,小泥巴只能答:「會一點點中文,今年15歲,我叫小泥巴。」
聽起來是個中文音譯詞,卓定琛很疑慮:「是中文的那個「泥巴」的意思嗎?」
女孩開心的點點頭。
「我阿媽給我取得,這是她經常聽得那首中文歌唱的。就是……」
說著她唱起來:「泥娃娃,泥娃娃……」
這哪來的傻子?卓定琛眼一瞪。
「為什麼叫這種奇怪的名字?沒有南邦名字嗎?你是跟你阿媽姓?」卓定琛打斷她的歌聲。
搖搖頭,她道:「沒有,南邦只有貴族有姓氏,其他的人名字都是隨便取的。」
「你知道這個中文是什麼意思嗎?」
去酒店賣唱的時候她問過波里,波里告訴她「小泥巴的意思就是田野里的泥土,是大地,是世界上所有生命的起始和歸根。」
她聽了後很歡喜。
「我知道,是……」
「泥巴是髒污,任人踐踏之物,這個名字不好!回到卓家,你就姓卓,名字中間的字是『英』,至於最後那個字……」
想了想,卓定琛又失聲了。
切!他管她叫什麼名字幹嘛。
女孩不是很高興。她真的很喜歡小泥巴這個名字,這不是不好的詞。
為什麼要改名字?
她囈語著:「可是我只想叫小泥巴,這是阿媽給我取得名字。」
聲音很小,卓定琛聽不清,只是覺得烤肉味道嗆鼻。
「把這些東西倒掉,味道太重了。以後這架飛機上不准烤肉!」
看到漂亮姐姐收拾餐盤的模樣,小泥巴猜到她要做什麼了。只是她不理解,為什麼要把吃的肉倒掉?看了看卓定琛轉身離去的背影有些傷心。
「小動物長這麼大又被人吃掉很可憐,為什麼不好好吃,還要浪費,南邦很多人一年都吃不上幾次肉。」
男人腳步一滯,回過身正看到女孩的目光依依不捨的在餐盤上留戀,神情感傷。
短暫一思,還是給了服務生一個眼神。
小泥巴本來心情很糟糕,可是漂亮的服務生姐姐居然沒有執行那個男人的命令,悄悄招呼她到後面去吃。
這個世界上,好人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