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往後退了兩大步，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半米距離。黑色襯衫被晚風掀起一點衣角，他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金屬車鑰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音量卻拿捏得剛剛好，夠周圍一圈同學、家長聽得清清楚楚。
「錦喬喬，昨天晚飯桌上你纏著老爺子說想讓我來接你放學，轉頭你大哥——也就是我男朋友錦年，特意給我打了通電話叮囑。」 他抬了抬眼，目光掃過錦喬喬瞬間僵住的臉，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他說你小姑娘家家的，放學路上不安全，讓我順路照看一眼。」
「不過看樣子，是我們多慮了。」 他視線輕飄飄掃向不遠處的李俊生，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詫異，「你早就約了朋友來接？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們慢慢聊。」
話音剛落，周圍瞬間炸了鍋。
「我靠？男朋友？她哥的對象？」
「合著不是她追求者啊？是她親哥的男朋友！那她剛才害羞個屁啊！還欲說還休的，故意誤導我們呢？」
旁邊兩個女生壓低聲音吐槽，字字句句都往錦喬喬耳朵里鑽：
「我說呢，這麼帥的大佬怎麼會看上她，原來是蹭她哥的光！故意不說清楚，合著想裝成自己的追求者撐場面是吧？臉也太大了。」
「那黃毛又是誰？看著跟她熟得很，不會真是她對象吧？一邊吊著混混收禮物，一邊想蹭哥哥的男朋友裝清高，這操作也太騷了！」
羨慕瞬間變成鄙夷，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似的扎過來。錦喬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被人當眾扇了十幾個耳光，燙得發燙。她怎麼也沒想到，韶華居然半點情面都不留，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話說得這麼絕！
她精心營造了一天的曖昧人設，就這麼被輕飄飄一句話，戳得稀碎！
李俊生站在不遠處，腦子轉得飛快，瞬間就品出味兒來了。
合著這女的根本不是什麼高貴清冷的大小姐，她收自己手鍊口紅、吊著自己大半個月不算，還想借著哥哥的男朋友往自己臉上貼金，拿他當反襯她 「受歡迎」 的工具人？
「好你個錦喬喬！真夠不要臉的啊！」 李俊生氣得笑出了聲，把手裡的粉色禮品袋 「啪」 地摔在地上，大步衝過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錦喬喬疼得尖叫出聲。
「上個月你說生日想要那條梵克雅寶的手鍊，我托人從香港帶回來，你收的時候笑得比誰都甜！上周你說新款手機難搶，我熬夜給你搶到手，轉頭你就發朋友圈說『哥哥送的』！」 他指著她的鼻子，聲音洪亮，周圍人聽得一清二楚，「吊著我大半個月，不答應也不拒絕，拿我當備胎耍著玩，轉頭還想勾搭上你哥的男朋友？你胃口倒是不小！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你放開我！你胡說八道！」 錦喬喬拼命掙扎，指甲都快掐進李俊生胳膊里，眼淚瞬間涌了上來，轉頭就朝著韶華喊，「韶華哥！你快幫幫我！這個人就是個瘋子，一直糾纏我！我根本不認識他！你快叫保安把他趕走啊！」
她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就算韶華不喜歡她，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被混混欺負，怎麼也會出手幫一把。只要韶華站出來，她就能把髒水全潑回黃毛身上，說他惡意誹謗。
可韶華站在原地動都沒動，雙手插在褲兜里，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不認識？」 他慢悠悠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周圍的喧鬧，「不認識的話，他怎麼知道你叫錦喬喬，還能看你的朋友圈？」
「我……」 錦喬喬語塞，眼淚掉得更凶，「我怎麼知道！說不定是他打聽來的！就是個變態！」
「是嗎。」 韶華淡淡挑眉，沒跟她掰扯，只抬眼掃了眼她身後的方向，語氣平靜，「是不是變態，你自己跟你爺爺說吧。」
錦喬喬渾身一僵。
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連掙扎的力氣都瞬間抽乾了。
她緩緩轉過頭，就看見錦權重拄著拐杖，臉色鐵青地站在人群外，身後跟著點頭哈腰的校長。老人家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銳利得像刀子，直直釘在她身上。
周圍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她怎麼也想不通，爺爺怎麼會來這兒？！
今天明明有商會聚會，爺爺要去見外地來的客商，根本不可能路過這裡！
錦權重能來這裡，都是韶華的安排。
錦年毫不知情。
這輩子，韶華希望他的小朋友平安喜樂。
這些腌臢的算計、這些髒水似的爛事，他自己扛著就好。
「錦老，您消消氣，消消氣……」 校長在旁邊陪著笑，額頭都冒了汗，「都是誤會，肯定是誤會……」
「誤會？」 錦權將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發出 「咚」 的一聲悶響，嚇得校長一哆嗦。他指著被李俊生攥著胳膊的錦喬喬，聲音都在抖，「人都堵到校門口拉拉扯扯了，還是誤會？！」
李俊生也懵了，手一松就放開了錦喬喬，往後退了半步。他再混，也不敢在錦權重面前撒野，腿肚子都有點打顫。
「爺爺……」 錦喬喬哭著撲過去，想去拉錦權重的胳膊，「我真的不認識他！是他一直糾纏我！我就是想讓韶華哥來接我一趟，給我壯壯膽……」
「壯膽？」 錦權重一把甩開她的手，氣得吹鬍子瞪眼，「壯膽用得著跟同學吞吞吐吐裝模作樣？我剛才在旁邊站了五分鐘！人家問你韶華是誰，你笑而不語，故意讓人家誤會！我錦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我沒有……」
「還嘴硬！」 錦權重氣得胸口疼，「人家能喊出你名字，能說出你收了人家手鍊手機，你當我老糊塗了？！回家再跟你算帳！」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又響了起來，指指點點的目光落在錦喬喬身上，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精心維持的乖乖女人設、富家千金的體面，今天碎得徹徹底底。
韶華靠在車邊，冷眼瞧著這場鬧劇，指尖輕輕敲了敲車門。
效果比預想的還好。有錦權重親自出手，回去少不了一頓重罰，茶秀秀想護都護不住。省得他再費手腳。
正思忖著，他眼角的餘光忽然掃過街對面的香樟樹。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樹蔭里，車窗緩緩降下了半寸，露出半張戴著細框眼鏡的臉。鼻樑高挺，嘴角噙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正朝著這邊看，顯然已經看了很久。
是李鈺。
四目相對的瞬間，對方非但沒躲，反倒抬了抬手，指尖輕輕晃了晃，像是打了個招呼。隨即車窗緩緩升起，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匯入車流，很快就消失在路的盡頭。
韶華指尖的動作頓住了，眼底的冷意又沉了幾分。
李鈺就像一隻藏在暗處的眼睛，總能精準地出現在各種地方，無聲地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這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像毒蛇纏在頸後，很不舒服。
「韶華啊，今天麻煩你了。」 錦權重壓著怒氣走過來，語氣緩和了些，「讓你看笑話了。回頭我一定好好管教這個丫頭。」
「應該的。」 韶華收回思緒，淡淡點頭，「錦年擔心她安全，讓我過來看看。人沒事就好。」
他特意提了錦年，把所有出發點都歸到 「男朋友替對象照看妹妹」 上，堵死了所有曖昧的可能。
錦權重嘆了口氣，帶著哭哭啼啼的錦喬喬上了車。校長陪著笑送走人，周圍的學生也三三兩兩地散了，嘴裡還在討論著剛才的大瓜。
校門口終於恢復了安靜。
韶華坐進車裡，沒立刻發動。他拿出手機，翻出助理的對話框，敲了一行字：
「查一下李鈺今天的行程，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城南高中附近。還有，查查他和李俊生有沒有關係。」
發送成功，他收起手機，望向車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