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五人如同一支小小的、傷痕累累卻旗幟鮮明的隊伍,沉默地穿過走廊緩緩向重症監護室的方向行去。
路上吸引了零星醫護人員和病患的目光,有好奇,但那目光中更多的是理解和同情。
再次來到那面巨大的玻璃窗前,裡面的情景與昨日並無太大不同。
松田陣平靜靜地躺著,身上連接著各種維持生命的儀器,唯一的變化或許是陽光透過ICU的窗戶,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了一片溫暖的光暈,驅散了些許冰冷的觀感。
追台灣小說神器台灣小說網,ⓣⓦⓚⓐⓝ.ⓒⓞⓜ超好用
來得不巧,幾人沒有看到睜眼的松田陣平。
五人並排停在窗前,沉默地注視著裡面那個對他們而言至關重要的人。
萩原研二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眼眶再次泛紅,卻努力忍著沒有讓淚水掉下來。
降谷零緊握著輪椅扶手,紫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透過玻璃傳遞進去。
伊達航站得筆直,像一座沉穩的山,用他的存在默默支撐著所有人。
諸伏景光的目光溫和而堅定,充滿了無限的耐心和希望。
九條雪彥的視線則久久停留在松田陣平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情緒複雜翻湧,最終都沉澱為一種近乎固執的守護。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站了許久,沒有說話,沒有過多的動作,只是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傳遞著他們的存在、他們的不舍、他們的信念以及他們絕不會離開的誓言。
他們相信,即使是在昏迷中,松田陣平也一定能感受到這份來自同期們沉重的、溫暖的、無比堅定的力量。
這力量或許微弱,卻足以照亮漫長復甦之路最初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護士前來示意探視時間差不多了,五人這才緩緩收回目光,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
返回病房的路上,氣氛不再像來時那般凝滯。
一種共同的、為同一個目標而努力的決心,悄然在五人之間流轉。
只要人還在,只要他們還在彼此身邊,就沒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
記憶或許會丟失,但羈絆早已深入骨髓,永不磨滅。
與此同時,東京郊外。
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停在僻靜的路邊,與周圍寧靜的田園風光格格不入。
車門打開,首先躍下的是一條肌肉賁張、目光凶戾的杜賓犬。
一下來它焦躁地原地踱步,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咽聲,不斷朝著不遠處一片看似毫無異樣的泥土地狂吠。
山本拓也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風衣,面容冷峻地走下車。
白蘭地只是扔了個地點給他,就讓他來調查一個代號成員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周。
這裡太過平靜,平靜得近乎詭異,現場卻看不到任何搏鬥、車輛停留或任何符合黑吃黑行動的痕跡,可愛寵的行為又昭示著這裡絕對有問題。
「安靜點,凱撒。」他低斥了一聲,但腳邊的杜賓犬非但沒有安靜,反而更加狂躁,甚至試圖掙脫牽引繩。
山本拓也眉頭緊鎖,凱撒經過嚴格訓練,對血腥氣和死亡氣息有著超乎尋常的敏銳。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他的心臟。
他沉默片刻,鬆開了牽引繩。
凱撒頓時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竄出,精準地撲到那片泥土上,開始瘋狂地用前爪刨挖。
泥土飛濺,口中發出興奮而又凶暴的吠叫。
山本拓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不再猶豫,對著車內下來的幾名黑衣手下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
手下們立刻從後備箱取出工具,沉默而高效地開始挖掘。
泥土被一鍬一鍬鏟開,空氣中逐漸瀰漫開一股新鮮的土腥味,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被凱撒無限放大的、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挖掘並沒有持續很久。
突然,一名手下的鐵鍬碰到了什麼柔軟的障礙物。
他動作一頓,小心地用手撥開浮土——
一隻慘白、僵硬、甚至微微腫脹的手指突兀地暴露在空氣中,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垢。
空氣瞬間凝固。
下面到底有什麼其實已經昭然若揭。
山本拓也面無表情看著這一幕,努力裝得若無其事其實壓抑著嘔吐的欲望。
手下們咽了咽口水,動作更快,但更加小心翼翼。
更多的泥土被清理開。
接著出現的是一隻以不自然角度扭曲的手臂,然後是西裝袖口的碎片……
最後,當覆在上面的最後一層土被拂開時——
一顆頭顱猛地顯露出來。
泥土沾滿了頭髮和臉頰,但那雙圓睜著的、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珠,空洞地望向灰濛濛的天空,裡面凝固著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真相如同腐爛的根莖,自己掙破了泥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些以兇悍著稱的組織成員,此刻就像被淘汰的廢料,雜亂無章地堆疊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之下。
生命在這裡失去了所有重量與尊嚴,不過是一堆亟待處理的有機垃圾,被漫不經心地挖掘、拋棄、再用浮土潦草覆蓋,仿佛生怕髒了埋葬者的手。
挖掘還在陸陸續續進行。
白蘭地的命令是找到那個高層成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山本拓也站在坑邊,越往下挖掘,空氣中就瀰漫著新鮮泥土和某種更深層、更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然而他內心奇異般地平靜,甚至品不出一絲波瀾。
敬畏?
或許有一星半點,但那是對「死亡」本身這種純粹概念的抽象認知,而非對眼前這些具體消逝的生命。
膽寒?
更談不上。
他只覺得這場景…效率很高。
山本拓也甚至感到一種冰冷的「正確」。
這些組織成員,哪一個手上不是沾滿了無辜者的血?
他們本就該死,如今有人代勞清理,省卻了不少麻煩。
這難道不值得…
欣賞嗎?
他早已不是那個會因為隆利城的對待而憤怒無措的青年了。
白蘭地親手為他撕開了這個世界血淋淋的真實表皮,那些所謂的「歷練」,從不加掩飾——拳套下的手拿著槍口抵住活人額頭時對方瞳孔里的驟然收縮,利刃割開喉管瞬間的嗬嗬聲,哀求與咒罵最終湮滅於一片寂靜。
最初的戰慄和嘔吐感早已被磨礪殆盡,如同老繭覆蓋了嬌嫩的皮膚。
習以為常?
不,那太被動。
他是主動擁抱了這種冰冷。
現在,這甚至成為一種…能力,一種值得玩味的技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