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後，九條雪彥便看到徑直朝他眨眼的萩原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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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了眼病床另外一邊，發現金髮同期倒是睡得深沉。
看來傍晚入睡的研二由於睡得太早，這時候反倒是睡不著了。
九條雪彥操作輪椅，無聲地滑到萩原研二的床邊。
病房內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柔和的光線勾勒出萩原研二蒼白的臉龐和身上連接著的各種監控線纜。
紫羅蘭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卻也盛滿了難以掩飾的痛楚和疲憊。
「吵醒你了？」九條雪彥的聲音壓得很低。
萩原研二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他努力想扯出一個往常那樣輕鬆的笑容，卻只是讓嘴角無力地彎了一下。
「沒…一直沒睡沉……」他的聲音氣若遊絲，帶著重傷後的虛弱，「小陣平他……」
「生命體徵穩定了。」九條雪彥知道他想問什麼，「但還在昏迷，需要觀察。」
再睜眼時，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九條雪彥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破碎和強撐的堅韌。
視線緩緩下移，最終落在萩原研二被繃帶層層包裹的胸膛和手臂上。
那些隱藏在布料下的，是爆炸衝擊波造成的嚴重內傷、骨裂和無數挫傷。
想到這人幾乎是承受了大部分的正面衝擊，一股尖銳的心疼便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
他應該為這人做點什麼轉移他的注意力。
「疼得厲害嗎？」九條雪彥伸出手，攏住萩原研二沒有受傷的手背。
那裡的皮膚冰涼，他下意識皺起眉頭，又覆蓋上了一隻手。
萩原研二感受著那小心翼翼的觸碰，搖了搖頭，又誠實地微微點頭：「還…撐得住……」
他努力偏過頭，目光落在九條雪彥身上隱隱漏出的繃帶，那雙總是含情的眼裡溢滿了同樣深重的心疼，「你呢…宗言？你的傷…」
他看到了九條雪彥蒼白的臉色和重新滲出的血跡，知道他也絕不好受。
「小傷。」九條雪彥言簡意賅，他輕輕吻在了萩原研二的手背上，試圖傳遞一些溫度過去，「別擔心我。」
「怎麼會是小傷…」萩原研二的聲音微弱卻帶著堅持，他看著九條雪彥，眼神里充滿了後怕和痛惜，「那麼多血……你當時……」
他幾乎不敢回想二人此前在商場門口再見面時，這人脫下防爆服後渾身浴血的身體被赤井秀一架著的模樣。
九條雪彥俯下身，靠得更近，用額頭輕輕貼了貼萩原研二的額角，這是一個充滿安撫意味的親密動作。
「我們都還活著，研二。」他低聲說，氣息拂過萩原的耳際，「這就夠了。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對萩原研二說，也像是在對自己重申。
只要他一息尚存，就會努力護著他們，絕不給組織再次傷害他身邊人的機會。
萩原研二的睫毛顫抖了一下，一滴淚終於從眼角無聲滑落，沒入枕套。
他無法動彈，只能微微偏頭，更依賴地蹭了蹭九條雪彥的額頭，汲取著那一點珍貴的溫暖和慰藉。
「嗯…」他哽咽著發出一個單音，所有的恐懼、悲傷、疼痛和對未來的茫然，似乎都在這無聲的親昵中找到了一個短暫的宣洩口。
兩人親密溫存了會，萩原研二想到昏迷不醒的幼馴染，最終還是沒忍住問出口：「宗言，我...我是不是...很沒用？」
「你怎麼會這麼想，你很厲害的。」九條雪彥維持著這個姿勢，耐心地、輕柔地用自己的方式安撫著他。
他用指腹極輕地擦去萩原眼角的濕意，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對待一件極易破碎的珍寶，「知道自己壓力太大影響到了心態，不適合做拆彈任務，果斷換下自己，是對當時在場所有人負責；」
「為我們查漏補缺，勇敢地擋在我們面前的人是你；為赤井和zero分散敵人注意力的人也是你，沒有人知道當時敵人帶了那麼多彈夾和手榴彈，你其實已經做得足夠棒了，研二。」
「再睡一會兒吧！不要熬夜，」九條雪彥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我就在這。zero在，hiro明早也會帶好吃的過來，班長明天也會在這裡。」
「也許等你明早醒來，還能聽到陣平清醒的好消息呢！」
萩原研二在他的安撫下，緊繃的神經似乎終於鬆懈了一絲極細的弦。
劇烈的疼痛和精神的極度疲憊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將他淹沒。
他極輕地應了一聲，眼皮沉重地緩緩闔上，呼吸逐漸變得悠長而平穩，終於陷入了藥物和疲憊共同作用下的沉睡。
半晌之後，萩原研二熟睡，九條雪彥卻沒有立刻上床，反倒是到另一邊看金髮同期的情況。
疲意盡顯，呼吸綿長，被子只蓋了個肚子，襯衣被蹭到了胸膛上，露出了半截精瘦的腰。
九條雪彥伸出手將降谷零的襯衣往下拉了拉蓋住了腰，仔細地將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確保不會著涼才放下心。
憑心而論，他的動作已經很輕了，但降谷零的身體反應也不是假的，只是微小的動作卻讓他瞬間睜開眼，不過下一瞬，九條雪彥就把手覆蓋到了他的眼上。
降谷零沒想到睜眼一看黑黢黢的，眼睛上還有一隻手。
他下意識想把手拿下來，耳邊卻傳來熟悉的聲音。
「接著睡吧，zero！什麼事都沒有，我給你蓋個被子而已。」
「……宗言？」降谷零含糊地嘟囔了一聲，聲音里還帶著濃重的睡意，下意識地抬手，卻不是去拉開對方的手，而是迷迷糊糊地覆在了九條雪彥的手背上，仿佛只是為了確認這份觸感的真實性。
「嗯，是我。」九條雪彥的聲音放得更低緩，像夜風拂過，「沒事，睡吧。」
或許是這安撫起了作用，或許是身體實在透支得厲害，降谷零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咕噥，覆在九條雪彥手背上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隨即力道便鬆了下去，滑落回身側。
他的呼吸很快再次變得均勻而綿長，胸膛規律地起伏著，重新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直到確認降谷零確實睡熟了，九條雪彥才極其緩慢地移開了覆在他眼上的手。
本想直接上床，卻發現門外不知何時早已站著位他此前交代過的，陣平一醒就來通知他的護士小姐。
護士見他轉過身來正好和她對上眼，頓時喜笑顏開，給他做了個口型。
「他醒了。」
九條雪彥當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有一瞬間他幾乎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意思，沒想到護士以為他看不懂，直接將字寫在紙上舉給他看。
這下九條雪彥才是真確認了松田陣平醒了的這個天大消息。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深呼吸出一口氣努力鎮定心神才操縱著輪椅無聲地離開了這個房間，在護士的陪伴下滿懷欣喜地朝松田陣平的監護室方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