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良真純被毛利蘭和鈴木園子拉著,一路退到了兩條街以外,上了輛計程車後,三人便離開了這個危險的地方。
只是車輛在路過時,三人便發現警察已經拉起了更外圍的警戒線,空氣中也瀰漫著更為緊張不安的氣氛。
周圍的人群議論紛紛,猜測著商場內的情況,各種恐慌的流言開始傳播。
雖然身體已經離開了危險區域,但世良真純的心卻還緊緊系在澀谷那個巨大的商業綜合體裡,系在那個剛剛毫不猶豫衝進去的男人身上。
其實九條雪彥最後那嚴厲到近乎冰冷的眼神,以及那句毫不留情的像告狀一樣——「聯繫你哥」的話,像一根刺讓她心裡又委屈又擔憂。
她知道自己不該任性,哥夫是為了她們好,可是……那種被排除在外、只能無能為力等待的感覺太糟糕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心頭那股不安感非但沒有隨著距離拉開而減弱,反而越來越強烈。
哥夫剛才的神色,是她認識他以來從未見過的凝重。
縱使遲鈍如鈴木園子也察覺到了異樣。
畢竟此前她和蘭在新加坡受到圍攻時,九條先生面對幾十個拿著砍刀棍棒的人圍毆時都是遊刃有餘的,這次倒是格外的嚴肅。
「哥夫他……不會有事吧?」世良真純忍不住喃喃出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九條先生才不會有事呢!」鈴木園子立刻大聲說道,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你要相信他,何況還有那麼多警察進去了!」
「嗯!九條先生和松田警官他們一定會處理好的!我們要相信他們!」毛利蘭也用力點頭握住了世良真純的手,她剛掛斷來自新一的電話,得知他被九條警官強制攔下沒能過來,她也是鬆了口氣的。
話雖如此,三個女孩臉上的憂慮卻都無法掩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商場內部沒有任何消息傳出,這種寂靜反而更加折磨人。
一行人在毛利偵探事務所下車,世良真純謝絕了毛利蘭上樓的邀請,和鈴木園子分開後她焦躁地在波洛對面踱了兩步,腦海里控制不住地回放著九條雪彥趕到時交流的每一個細節。
結合剛才園子提供的訊息,她就知道,哥夫不是那種會把緊張表現在臉上的人。
但今天,連她都看出了那份不同尋常的凝重……
這意味著什麼?
也許意味著裡面的情況可能遠比她看到的、甚至想像的還要複雜和危險!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世良真純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喘不過氣。
她不能再這樣乾等下去了!
她必須做點什麼!
是她聯繫的哥夫,要是哥夫出了什麼事,她要怎麼對秀哥作交代!?
猶豫僅僅持續了半晌。
她猛地停下腳步,就快步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指尖在通訊錄里快速滑動,最終停留在那個備註為「秀哥」的名字上。
她沒有再猶豫,直接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
對面傳來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男聲,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夾雜著機場廣播的回聲:
「…真純?」是赤井秀一的聲音,聽起來他似乎還有些意外在這個時間接到妹妹的電話。
「秀哥!」世良真純聽到自己哥哥的聲音,心稍微定了一點,但語氣依舊急切,「你現在在哪裡?」
電話那頭的赤井秀一顯然更疑惑了。
他剛下飛機,踏上成田機場的地面還不到半小時,從紐約長途飛行的疲憊甚至尚未完全驅散。
妹妹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讓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
「我剛到東京。」赤井秀一的聲音保持著冷靜,但語速不易察覺地加快了些,「出什麼事了?」
「哥夫!是哥夫他……」世良真純像是找到了宣洩口,語速極快地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我們在澀谷的商業廣場發現了可疑的炸彈威脅,我聯繫了哥夫,他很快就趕來了,但是……但是他剛才進去之前,臉色非常非常凝重!我從沒見過他那樣!」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說出了最關鍵的那句直覺:「而且,我感覺哥夫對今天的行動格外重視,特別不一樣!我……我很擔心他!」
「我知道是我不對,太心急了就直接跳過你,聯繫了哥夫,但現在我更怕...哥夫會因為我的電話出事!大哥,你……能不能……能不能過去看看?」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明顯的懇求與懊悔。
她已然明了,這件事於公眾利益而言或許是好事,可一旦想到可能將九條雪彥置於險境,哥夫會出事,對秀哥而言,無疑會帶來巨大的痛苦與折磨。
這番思量也讓她驟然意識到自身的問題——儘管她一直「哥夫、哥夫」地叫著,心底卻並未真正將九條雪彥視作不可或缺的家人。
她怎能如此輕率地將這位極有可能成為她未來家人的人,推向未知的危險?
九條先生是秀哥選擇的人。即便尚未正式見過家長,可回想起當初在監控中窺見的片段,秀哥對他那份不容置疑的維護與重視……
她比誰都清楚,這個男人在自家大哥心中的分量極重。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赤井秀一握緊手機,呼吸沉重。
真純的描述雖然簡單,但信息量巨大。
所有因長途飛行而產生的倦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警覺。
九條在澀谷商業廣場參與炸彈事件處理,這本身並不算特別異常,但真純強調的「神色凝重」和「格外重視」,卻瞬間敲響了他內心的警鐘。
他了解那個人,那人習慣用從容甚至玩世不恭來掩蓋內心的算計和緊張。
可能讓他流露出連真純都察覺到的「凝重」,那麼情況絕非普通的炸彈威脅那麼簡單。
而且,澀谷……
商業廣場……
人流密集……
這讓他瞬間聯想到了某些極端勢力慣用的手法。
「具體位置。」赤井秀一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已然帶上了行動的指令意味。
「澀谷站旁邊的XX商業廣場!哥夫和好多警察都已經進去了!」世良真純立刻報上地址。
「我知道了,我現在過去,晚點再和你算帳!」赤井秀一語氣是世良真純沒見過的強硬。
說完,他甚至沒等世良真純回應,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赤井秀一墨綠色的眼眸深處,寒光凜冽。
澀谷……
炸彈……
九條異常的凝重……
無論那裡正在發生什麼,他都必須親自去確認。
尤其是——確認那個人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