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景光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緒。
再睜開時,那雙上挑的貓眼裡充滿了冰冷的銳利和同樣深切的痛悔。
然而,就在此時,除了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無人知曉遠處警戒線外,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無息地路過,深色車窗隔絕了所有窺探。
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眸里翻湧著風暴,緊緊盯著那輛不合時宜出現的黑車,「hiro,我覺得那輛車…不對勁。」
當黑車如同幽靈般確認完畢並迅速駛離時,降谷零立刻邁下油門:「聯繫宗言!告訴他這輛車極其可疑,我們現在跟上去!讓他自己千萬小心!」
「zero!等等!我們不清楚對方底細!」諸伏景光雖然同樣焦急,但尚存一絲理智,急忙拿出手機聯繫九條雪彥。
現場,九條雪彥的手機震動。
看到是諸伏景光的號碼,他立刻接起。
聽到諸伏景光快速說明車輛信息以及兩人準備擅自追蹤的決定,九條雪彥的眉頭死死擰緊。
「對方很可能是組織的人,別跟太緊,隨時保持聯繫。」
九條雪彥掛斷電話後不由得嘆了口氣,雖然深知那兩人能力出眾,但如今已無官方身份和支援,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對面傳來一個冰冷而略帶不耐的男聲:「什麼事?」
「阿陣,」九條雪彥語速極快,直奔主題,「我在東京西郊廢棄六菱倉庫,發現疑似組織高層的人,來這接我。」
電話那頭的琴酒淡淡說道:「……等著。」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
一旁的萩原研二聽到這,聲音里頓時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我也可以送你去啊!為什麼要叫他!?」
他無法理解,在這種時候,這人選擇的求助對象竟然是琴酒,而不是他這個就在身邊、完全可以信任並提供幫助的同期。
九條雪彥忍著傷口被觸碰的刺痛,快速套上醫務官遞來的乾淨備用襯衫。
他看向萩原研二,眼神銳利而急切,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研二,你別多想。zero和hiro已經跟上去了,但他們現在身份敏感,沒有後援,隨時可能陷入危險。對方很可能是組織里的硬茬子,普通跟蹤很容易被反殺。」
「我們需要一個能正大光明出現在組織面前、並且有足夠分量讓他們忌憚甚至不敢輕易動手的人介入。阿陣是最好的選擇。」
「他能最快速度趕到,並且他的出現本身就能最大程度保證zero和hiro的安全,至少能爭取到談判或對峙的時間,而不是直接陷入死斗。」
九條雪彥深吸一口氣,按住萩原研二的肩膀,目光沉靜卻帶著沉重的託付:「我現在不能留在這,而且你剛剛才經歷戰鬥,需要休息和替我接受調查,再者,這件事,必須由里世界的人來處理。相信我,這是目前最快、也是最能保護所有人的方法。」
萩原研二張了張嘴,看著九條雪彥身上滲出的點點血跡和那雙寫滿決斷的眼睛,最終將所有的不甘和擔憂咽了回去。
他明白這人的決定是正確的,理智上完全理解,但情感上……那種被排除在「另一個世界」之外的無力感,以及被迫將心上人交託給別人保護的不甘都讓他的心緊緊揪起。
「……混蛋。」萩原研二低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這該死的局面,還是在罵自己的無力,亦或是罵那個即將到來接替他的冷酷殺手。
他猛地別過頭,聲音悶悶的:「……你自己小心點!要是那傢伙敢對你怎麼樣……」
「阿陣不會的。」九條雪彥打斷他,語氣異常肯定,甚至帶著一絲萩原研二無法理解的、奇怪的信任,「相信我的眼光。」
萩原研二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默默閉上。
他無法理解這人對琴酒的信賴究竟從何而來,甚至覺得有種死生相托之際,宗言的最佳選擇也是琴酒的錯覺。
再加上三天假期,最後一天還碰上命案和暴力社團火拼使得另一半受傷,這真的讓他很是難受...
現場陷入了難言的沉默,九條雪彥其實也明白萩原研二在因為不肯帶他去而難受,但他什麼也沒說。
不久之後,遠處傳來了引擎低沉而獨特的咆哮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一輛黑色的保時捷356A如同暗夜的幽靈,以一個極其囂張且精準的甩尾,停在了外圍拉起的警戒線邊緣,恰好避開了地上的碎玻璃和雜物。
車門打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然後是修長的腿。
琴酒高大的身影從后座出來,一如既往的黑色風帽,金色長髮在警燈的閃爍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嘴裡叼著煙,淡漠地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忙碌的警察、以及那些被銬起來的極道成員,最終綠色的眼眸如同最冷的冰落在了正朝他走來的九條雪彥身上。
他的目光在九條雪彥蒼白的臉色、臉頰的劃痕以及即使穿著襯衫也能隱約看出包紮痕跡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不可查地眯了一下,看向極道成員時殺意凜然。
「上車。」琴酒的聲音冰冷依舊,沒有絲毫廢話,甚至沒有詢問發生了什麼,仿佛只是來完成一個簡單的接送任務。
周圍的警察們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緊張地看著這個氣場強大、明顯不屬於此間秩序的男人。
松田陣平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眉頭死死擰緊,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腰後的配槍,無論多少次,他面對琴酒的眼神都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九條雪彥沒有猶豫,忍著身體的不適,快步走向保時捷。
「宗言!」松田陣平忍不住低低喊了一聲,上前一步。
九條雪彥沒有忽略這極其微弱的聲音,他回頭給了松田陣平一個「放心」的眼神,隨即拉開車門,坐進了后座。
保時捷發出低吼,毫不留戀地調頭,駛離了這片依舊混亂的戰場,迅速融入夜色,朝著降谷零定位的車輛方向而去。
松田陣平怒不可遏,當即攥緊雙手,冷著臉朝萩原研二走去。
車內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和冷冽的氣息,駕駛座的伏特加看著神色冰冷的琴酒默不作聲,只顧開車。
九條雪彥快速聯繫了山口井,布置了調查車牌號監控車輛信息的任務,預備多線並進。
深知以那兩人的性子,尤其是涉及到組織的時候,那兩人絕不會乖乖聽話等待,他必須做好萬全之策跟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