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島千鶴,這是母親給我取的名字,寄託著她對我的美好期許。
自我記事起,身邊就只有母親陪著我。所以「父親」這個詞對我而言極其陌生,母親說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不會再回來了。
我至今仍然記得母親看向我的眼神,悲傷、不忍、心疼,裡面包含的情感很多很複雜,我看不懂。
不過,沒關係,我其實並不傷心,因為母親會一直陪著我,她可以是我的全部。
在很小的時候,我就發現自己是和同齡人不一樣的。他們嬉戲打鬧時,我會覺得很無聊、很愚蠢。
所以從始至終我都無法融進他們的圈子,但母親希望我能夠和其他人成為朋友,既然這樣我會努力加入他們。
可惜,我發現他們似乎並不喜歡我,在他們的眼裡我看見了害怕與厭惡。為什麼呢?是因為我不愛笑,還是因為我沒有父親?
我想大概兩種原因都有,可為了不讓母親傷心,我會盡力維持所有友好相處的假象。
上學後,我就沒有這種煩惱了,因為母親不能時刻了解學校內發生的一切,而她會尊重我,不會隨意打聽。
我口中的描述她都會相信,她信任我,就如同我信任她一樣。
我的成績很好,無論什麼考試,只要有我在,第一的位置上就永遠不會是其他人。
每次將成績單拿回家時,母親都會給我準備好獎勵,從玩具到零食,沒有一次重樣過。
她會不遺餘力的誇讚我,但同樣會摸著我的頭,讓我不要太辛苦。相較於成績,她會更加關心我過得快不快樂。
這個世界上永遠不會有人比她更愛我了。
……
人的惡意有時候就是來的莫名其妙,他們說我古怪,性格孤僻,是天生的怪種,一群人帶頭孤立霸凌我。
真奇怪,我只是不喜歡和他們說話,僅此而已,甚至連他們的名字我都不知道,那麼這些惡意都是從哪裡來的?
他們在我的桌上塗鴉,在我的書包里放死蟲子,在我的杯子裡放不明液體。
只是這些手段都太拙劣了,我一眼就能看穿。沒有任何意義的行為,他們卻樂此不疲的重複著。
當他們圍成一圈站在我桌邊時,我一直靜靜地看著他們的眼睛,嗯,是充滿惡臭味的靈魂。
原來這一切的惡意都是源自他們自身的腐爛。
我其實並不在乎他們做的一切,相反,這給我平靜到一成不變的生活增加了些許樂趣。畢竟,一群跳樑小丑轉來轉去,誰看了不會開心呢。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已經不滿足於這些小打小鬧了。
晚間放學時,幾人會把我堵在廁所隔間,一句句侮辱的話語從他們的嘴裡不斷吐出。
更加過分的是,有人想要對我拳打腳踢。這可不行,如果受傷的話,母親看見一定會擔心的。
我默不作聲,低垂著頭。
在他們的眼中,我一直是忍氣吞聲,不敢有絲毫反抗的存在。我抓住了這一點,趁他們沒有任何防備時,一腳踢開了面前人,跑了出去。
風聲驟然收緊,貼著臉頰飛速掠過,像無數雙無形的手在耳邊呼嘯。
我找到了老師,將那群人所做的事告訴了他。
看著他一點點冷下去的神情,在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他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反而板起臉教導我。
「千鶴,這只是同學之間的小打小鬧而已,你不能過於計較,會傷了同學之間的感情,你知不知道?」
我直直站著沒有回答,裝作乖巧的認下所有。
這個回答在我的意料之內,校園霸凌能夠發生,不止是施暴者的原因,還有老師的放任和默許。
這次的告狀,只是為了徹底明確他的立場而已。
這樣虛偽的人,怎麼可以成為老師呢?
他應該和那群人一起離開學校才對。
一群人臭味相投的人聚在一起,信任也是極其脆弱的,當自身利益受到某一人的威脅時,他的選擇就很明確了。
我利用了點手段挑撥離間,一群蠢貨果然上當了,互扒老底,自相殘殺,最後因鬧的太大驚動了學校。退學的退學,受傷的受傷,分崩離析不過頃刻。
而漠視一切,釀成大錯的老師自然受了罰。可這怎麼夠, 我記得我們敬愛的老師似乎拿了許多來歷不明的錢吧。
他離校的那天,是我親自送的他。
「你就是天生的壞種!」
這話不對,明明是他自己的問題,為什麼要把過錯強加給其他人。母親說過我是一個好孩子,我會證明這句話是對的。
……
我以優異的成績考入警校。
警察,是大家公認的「好人」,是具有正義感的身份,是群眾身邊安全感的來源。
但這也許並不完全是正確的,我見過有人濫用職權,有人欺凌弱小,有人聚眾鬧事。而他們卻是未來的警察,雖然這只是少部分人,但他們會一直以光鮮亮麗的身份活躍在人們的身邊。
或許在未來他們同樣會成為我的同事。
這所有的想法在我真正開始工作時全然崩盤。
相較於莫名其妙的敵意,無緣無故的善意更會令我感到不適。
從我踏入警局的那一刻,似乎全世界的善意都圍繞在我的身邊。
這裡沒有前輩對後輩的打壓,沒有小團體間的孤立。這裡所有的人都會關心我,照顧我,會重視我的情緒和想法。
就像母親一樣。
溫馨的氛圍,讓我覺得自己格格不入,也許自己的存在會破壞這一片的寧靜與美好。
我自認為已經看清這個世界的黑暗面,所以為什麼這裡會不一樣呢?
我第一次的外出任務就是解決黑幫問題,也讓我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恐懼。
當子彈劃破空氣,彈體裹挾著熱浪與硝煙向我襲來時,我聽見的不是尖銳的爆鳴,而是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我並沒有死,不是上帝對我的垂憐,而是有人救了我,比子彈速度更快的是他向我伸出的手。
藤原清和,我的上司。
他冷靜而堅毅,最重要的是他的靈魂是乾淨純粹的。
我想,我知道為什麼這裡會不一樣了,藤原警視不會允許有骯髒卑劣的人出現在他的隊伍中。
那麼我也一定會努力扮演一個「好警察」。
我承認,自己很喜歡這裡,我是幸運的,能夠遇到前輩們,所以一切會破壞我們之間感情的因素都應該消失。
藤原警視有自己的秘密,不過沒關係,我會處理好,畢竟那個炸彈犯本來就該死,不是嗎?
我們還是溫馨快樂的一家人。
我相信,藤原警視是不會有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