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話,樊音忽然氣得失笑出聲。
她指尖叩了叩冰涼的桌面,清脆的響聲打破休息室的沉寂。
「我已經和沈晝在一起了。」
她目光直直落在沈夜臉上,吐字清晰,「難不成你還在惦記,等我和他分開後趁機上位?」
「或是你覺得我選擇沈晝是因為心裡裝著你,這一輩子都沒辦法離開你。」
沈夜薄紅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沒有給出回應。
安靜持續了幾秒,「你不必這樣防備,一頓飯而已。」
「只是若我不拿合作當引子,恐怕你根本不願意見我,不是麼。」
「一個合格的前任,本就該徹底從對方的生活里消失。」
「你現在這樣,已經影響我和沈晝之間的感情了。」
聽見這句話,沈夜周身的神經繃緊,眼底的克制裂開一道縫隙,忍不住追問。
「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這是私事,沒義務向你匯報吧。」
她越是這般模糊的迴避,沈夜就越不受控制地往深處聯想。
想到沈晝本是照自己一比一復刻的仿生體,妒火幾乎要燒穿理智,恨自己當時沒直接抹殺他的生理功能。
他硬生生將火氣壓回胸腔,面上卻表現的頗為冷靜,重複著方才的邀約。
「只是一頓晚飯,吃完我立刻給你答覆,敲定這次合作。」
樊音懸在空中的腳尖點了點,「你這算在威脅我?」
「不是。」沈夜聲音壓得很低,「我在懇求你。」
「那行,就這一頓。」
他們之間的糾纏還不足以讓她在工作里為難自己。
樊音本以為沈夜口中的晚飯,是就近找一家體面的餐廳。
可車子一路繞行,越開越遠,最終竟駛回了大學後門那條老街。
后街附近,老舊的居民樓正在拆遷,機器的轟鳴聲嘈雜不斷,吵得學生寥寥無幾。
沈夜繞了兩圈將車停在稍遠的路邊,熄火落鎖。
「還好,沒關門。」
聽出對方話中的幾分僥倖,樊音有些摸不透的望向男人。
看他朝著街邊一家小店揚了揚下頜,「上學的時候,你不是最愛吃這家的肉醬米線麼。」
「可我記得,你對這些市井小吃一向不感冒。」
「以前是,但現在又懷念了。」
沈夜淡淡應聲,抬步朝著老店走去,「走吧,來都來了。」
老街人少,只有幾個拎著水果的學生零星的從攤位前走過,嘰嘰喳喳的交談聲清晰地飄進兩人耳中。
「那不是前段時間霸占了學校貼吧的沈夜學長和樊音學姐嗎,他們居然一起回后街了!」
「我當初就說肯定是謠言,有人造謠樊老師腳踏兩條船,沈夜學長還特意趕回學校當眾澄清,有夠浪漫的。」
「學歷、顏值、金錢、愛情都擁有了,狠狠羨慕了QAQ」
「所以上帝究竟給他們關上了哪扇窗。」
議論一字不落地鑽進樊音耳中,她神色未變、跟著沈夜往前走。
隔著數十米的距離,濃郁醇厚的肉醬香氣撲面而來,還是那股未曾變過的、熟悉的味道。
就像無數個從前的傍晚,倆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小小的米線店。
店內人不多,老闆抬頭看見他們,當即露出詫異的笑容,「哎呀!你們倆可好久沒光顧了,今天怎麼想著回來了?」
樊音無奈彎了彎眉眼,「老闆還記得我們。」
「怎麼能不記得。」
「以前你們隔三差五就來,俊男靚女的,印象太深了!」
「不過看你們現在,感情也很穩定啊,真好。」
樊音剛要否認,身側的沈夜卻率先作應,輕飄飄的一個語調、直接默認了這份親密的關係。
待老闆進後廚備餐,她單手撐著側臉,語氣帶著幾分嘲弄:「這樣自欺欺人,有意思嗎?」
沈夜抬眼望她,神色從容,「不是自欺欺人。」
「現在全校師生都已經默認了我們的關係,若在這裡否認,日後你和沈晝一同出現在校園,流言蜚語只會傳得更難聽。」
樊音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說辭氣笑,「所以你這是在保護我,我還得謝謝你?」
「不用謝。」
沈夜目光沉沉鎖住她,坦誠直白,「我只是有私心,想再和你吃一次這家的肉醬米線。」
他一句話不知牽扯出多少獨屬於倆人之間的回憶,讓樊音到了嘴邊的反駁哽住。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肉醬米線端上餐桌。
油亮的肉醬鋪滿表層,金黃的香油點綴,香氣濃郁得讓人食慾大開。
沈夜動作熟稔地從筷籠里抽出兩雙一次性筷子,錯開打磨,又細細挑掉邊緣所有毛刺。
自然地將整理乾淨的筷子遞到樊音面前。
指尖相觸的剎那,兩人同時一怔。
好像這般習慣,已經很深的刻進了骨子裡,很難忘卻。
「謝謝。」
樊音收回思緒,道了聲謝後低頭吃起米線。
剛安靜吃了兩口,衣兜內的手機忽然震動,屏幕亮起沈晝的備註。
沈夜的目光幾乎是第一時間落了過來,直直鎖定在她的手機上。
店內很安靜,靜得聽筒里的聲音清晰通透,一清二楚。
少年溫柔的嗓音傳來,「姐姐,你在哪裡?我剛剛下課。」
「嗯...」
「我下午出了門,有工作上的事處理,你先回去吧。」
沈舟乖順地應了一聲,正要掛斷電話,好巧不巧聽見了聽筒里瓷盤輕觸桌面的碎響。
緊接著是老闆爽朗的話音,「小伙子,這是你們加的醬菜拼盤。」
下一秒,一道低沉熟悉的男聲漫不經心地響起,「好,謝謝。」
是沈夜。
他呼吸一滯,亂了原本的節奏。
小心翼翼的試探,「姐姐,你說的有事,是和沈夜在一起嗎?」
樊音瞥了眼對面若無其事的男人,莫名覺得他的應答帶著幾分刻意,悄悄瞪了一眼,「學校在籌備幾日後的論壇,我過來給他送邀請函。」
「所以是他強迫你留下一起吃晚飯的,對不對。」
樊音沒有應聲,算是默認了對方的猜想。
而後聽其軟聲懇求,「我今晚沒有別的事,去等你好不好,姐姐?」
「晚上天黑不安全,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樊音心念微動。
前幾日的拉扯,始終沒能讓沈夜徹底放手。
既然如此,不如再添一把火候試試,「好。」
她將店鋪定位發給了沈晝,不過片刻少年的身影便出現在后街巷口,透過玻璃看見窗邊相對而坐的兩人。
樊音正安靜吃著米線,沈夜靜靜看著她,兩人無聲相對,氛圍安靜又詭異。
沈晝懸著的心稍稍落下,撩開珠簾走進開口,「方便坐你旁邊嗎,姐姐。」
樊音聞言,往內側挪了一個空位。三人對坐,狹小的餐桌倏地被無形的壓抑籠罩。
沈夜看著面前緊挨的兩人,眼底漫上一層刺眼的沉鬱。
「姐姐怎麼會來這裡吃飯?」
「沒什麼,突然想吃米線了。」
沈晝沒再追問,只是看向她碗裡的米線微微蹙眉:「姐姐不是不愛吃香菜嗎,怎麼沒讓老闆去掉?」
不等樊音開口,一旁沉默許久的沈夜率先出聲,語氣熟稔:「她不是不吃香菜,只是討厭生香菜的沖味。」
「這家只放燙熟的香菜葉,她喜歡的。」
沈晝微微一怔,低頭細看、發現碗裡果然只有軟嫩的香菜嫩葉。
那些自己從未參與過的、屬於樊音和沈夜的過往與默契,像細密的針扎進心底,說不清的酸澀與失落瞬間蔓延開來。
「平時我也會挑掉,只是這家處理得乾淨,挑著麻煩,就懶得動了。」
聽見樊音下意識維護沈舟、關照著他的情緒,沈夜眼底的沉鬱反而更重,滋味極差。
餐桌的氛圍越來越微妙,越來越怪異。
恰巧店老闆走出後廚,在門邊抬頭看了眼天色,隨手收拾門外的遮陽棚。
轉頭才發現店裡多了一個清俊挺拔的少年,驚奇的打量著沈晝。
「這小伙子......是你弟弟?也在這讀書嗎。」
「嗯。」
瞧沈夜點頭,老闆笑得更甚、不停誇讚道,「這孩子簡直跟你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以後肯定也能找個漂亮又有才的女朋友。」
「也」
沈晝煩躁的努了下嘴,不等開口,沈夜已然梅開二度、應聲道謝:「謝謝。」
他抬眼看向沈夜,待老闆走遠,不爽的質問道:「你這樣有意思嗎?」
「刻意誤導別人,也算散播謠言懂不懂。」
「現在全校都默認了我和樊音的關係,難不成你想讓我當眾解釋她和我分手,轉頭又和自己的弟弟搞在了一起?」
沈晝被他這厚顏無恥的模樣氣笑,「你真夠厚臉皮。姐姐明明很煩你了,還執意糾纏。」
見拿他沒轍,沈晝只好換種方式膈應對方,轉而拿起一雙新筷子、望向身側的樊音,
「姐姐,我也想吃一口,可以嘗一下你碗裡的嗎?」
樊音將自己那碗朝他面前推了推。
沈晝低頭夾起靠近自己那一側的米線,偏偏一筷子下去,順帶挑起了大半的豆芽。
咬在齒間的一刻,聽沈夜冷聲提醒,「樊音喜歡米線里的豆芽。」
「你把她愛吃的夾走了。」
兩人你來我往的暗中較勁,不肯退讓,也不想讓對方順心。
好好的一頓米線,硬生生被攪得變了味道。
樊音透過玻璃望了眼天,不耐的催促道:「快下雨了,再給你們五分鐘時間,趕緊吃。」
聞聲,倆人只得草草收尾了用餐。
起身離店時,沈夜上前結了帳單,沈晝便搶先一步示好的推開店門,站在外側替她撐住。
見狀,沈夜也緊著步子從後方撩開珠簾、小心繞過,一前一後把她供在了中間。
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幾個學生撞見,羨慕的小聲驚呼。
「一個男友一個小叔子,都這麼寵。換我是樊老師,做夢都得笑醒了謝謝。」
「不過他們長得超像啊,換成同款造型的話感覺根本認不出來。」
「我聽說兄弟之間有心靈感應,會喜歡上同樣的類型,萬一弟弟也喜歡樊老師這種——」
「霧草,那豈不是開盲盒開到奧利奧,更爽了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