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厚重的石門被推開,沒有聲音,像是滑進了一道陰影里。
姜月走了進來。
要不是頂著天鳳王朝「千年不遇」天才的名頭,有一堆不得不應付的要緊事,和各路洞天勢力的賓客需要周旋,她其實更想一直待在這明月府里。
她可以在清晨陽光最好的時候,好好「疼惜」一下她的蘇柒。
畢竟,他身上的氣味……實在太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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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尋常美色皮相那種勾人的香,是一種清冷又勾魂的惑心狐香氣,混合了別的什麼……讓她血液微微發熱的東西。
像一種專門為她調製的、戒不掉的癮。
她換下了昨天那身玄黑勁裝,穿了件寬鬆的赤金色常服。
長發只用一根素玉簪子隨意綰在腦後,幾縷沒束住的髮絲垂在頸邊,隨著她的動作輕晃。
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眉宇間那股慣常的、刀鋒般的銳利和冰冷,被一種饜足後的、懶洋洋的淡漠覆蓋了。
像是吃飽喝足的大型猛獸,暫時收斂了爪牙。
只是那雙眼睛,在踏進室內、目光投向軟榻的剎那,依舊亮了一瞬,像暗夜裡忽然點起的燈,精準地鎖定了目標。
她反手,石門無聲合攏,將外面的一切徹底隔絕。
然後,她邁步,走向軟榻。
蘇柒在她推門進來的瞬間,身體極其輕微地瑟縮了一下,像被冷風驚到的雛鳥。
他將臉更深地埋向靠枕內側,只留下一截布滿青紫瘀痕、顯得異常脆弱的側頸,和一段隨著呼吸微微顫抖的瘦削肩線。
他蜷縮的姿勢沒變,只是原本虛虛抓著被角的手指,收緊了些,用力到指節泛出青白色。
姜月走到榻邊,停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的視線慢悠悠地,像檢視戰利品一樣,從他鋪散在錦枕上的凌亂銀髮開始,滑過那隻被赤金細鏈鎖住、腕骨伶仃得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腕,再到錦被沒能完全遮蓋的、布滿痕跡的肩膀,最後,停駐在左邊鎖骨下方。
那個她昨夜留下的、深可見骨的猙獰牙印上。
血痂凝成暗紅色,盤踞在蒼白的皮膚上,刺眼得像某種暴力的勳章。
每一處傷痕,每一分凌亂,都在無聲地複述著昨夜發生的一切,印證著她的絕對掌控和肆意掠奪。
空氣里,那股屬於他的氣味更清晰了。
清冷的香氣,混合著傷藥的苦澀、汗液蒸發後的微咸、還有……昨夜瘋狂後留下的、曖昧的腥甜。
交織成一種極其複雜、卻讓她鼻腔發癢、心底某處蠢蠢欲動的味道。
她昨天特意讓識海里那個聒噪的「色慾」,把她對蘇柒的「好感度」顯示,調高到了50%。
她的小爐鼎……不,現在是她的小狐狸了。
他那麼在意這個數字,看到的時候,心裡一定偷偷樂開花了吧?
雖然她不太明白他為什麼執著於這種虛無縹緲的好感度,但既然他喜歡,陪他玩玩這種「你情我願」的寵物養成遊戲,倒也挺有意思。
寵物嘛,總要適時逗弄一下,給點看似甜蜜的獎勵,才會更加溫順粘人,更加離不開主人,對不對?
她在榻邊坐下,柔軟的錦墊微微凹陷下去。
蘇柒的身體瞬間繃得更緊了,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像是屏住了氣。
姜月伸出手,指尖沒有立刻碰觸他,而是懸停在他散落的、如流水般的銀髮上方,慢悠悠地,繞著其中一縷發尾打轉。
她的手指修長勻稱,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在牆角長明燈昏黃的光暈下,泛著健康的、玉石般的微光,與蘇柒此刻遍布傷痕、蒼白脆弱的模樣,形成刺眼的對比。
「醒了?」她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絲剛起不久似的微啞,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蘇柒沒動,也沒吭聲,只有那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翅,劇烈地顫抖了幾下。
姜月也不在意。
懸停的指尖落下,終於觸碰到了那冰涼順滑的髮絲,然後順著發縷,緩緩地、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向下滑去。
她的手指最終停在他的耳廓邊緣,輕輕捏了捏那柔軟微涼的狐耳尖。
「唔……」
蘇柒猛地一顫,像是被細小的電流擊中,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帶著泣音的嗚咽,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靠枕,只露出一點發紅的耳尖。
「躲什麼?」
她說的「乖順」,自然是昨夜他那些起初推拒、最終卻無力抵抗、乃至後來半昏迷中無意識的「迎合」。
在她看來,那是馴服過程里,值得嘉許的一小步。
蘇柒的身體僵硬著,依舊沉默,只有攥著被角的手指,指節更加蒼白。
姜月俯下身,靠近他。
溫熱的、帶著她獨特氣息的呼吸,拂過他敏感的耳尖和那片布滿痕跡的側頸。
她能清晰感覺到他皮膚下血管在劇烈地跳動,能更清晰地嗅到他身上那股讓她迷戀的、混合了傷痛、脆弱與獨特本源的氣息。
她深深地、近乎貪婪地吸了一口,眼底那層慵懶的淡漠下,翻湧起更深的暗色。
「身上……還疼麼?」
她問,語氣甚至能稱得上有一絲「關切」,只是那關切底下,是毫不掩飾的、驗收自己「作品」般的審視。
蘇柒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的遲滯,搖了搖頭。
動作幅度很小,卻似乎牽動了某處傷口,讓他幾不可聞地、吸了一口涼氣。
「疼,就說。」
姜月的手指離開了他的耳朵,順著那截脆弱的側頸線條滑下,指尖若有似無地、帶著冰涼的觸感,擦過那個猙獰牙印的邊緣。
她的指尖很涼,觸碰帶來細微但清晰的刺痛。
「本宮這裡,不缺最好的傷藥。」
蘇柒的身體又是一陣難以自抑的輕顫。
這次,他終於極低地、帶著濃重鼻音和嘶啞破碎的質感,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不。」
聲音小得像蚊蚋,卻固執地、帶著一絲殘留的反抗意味,在這個安靜得過分的密室里,異常清晰。
姜月眉梢幾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
還有力氣倔?
不錯。
她就喜歡他這副明明已經被打碎、碾進塵土裡,卻還想強撐著最後一點硬骨頭、不肯徹底軟化的模樣。
親手摺斷這樣的硬骨頭,聽那「咔嚓」一聲清脆的響聲,看著他眼底最後的光徹底熄滅……才最有成就感。
「嘴硬。」她評價道,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不悅。
手指離開了他的傷口,轉而拾起那截從他手腕垂落、拖在錦被上的赤金鎖鏈,在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把玩。冰涼的金屬光澤,與她指尖溫潤的膚色形成對比。
「這鏈子,戴著……可還習慣?」
蘇柒依舊埋著臉,只有那隻沒被鎖住、緊緊攥著被角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泄露著他內心並非表面那般死寂的波瀾。
「本宮知道你不習慣。」
姜月自顧自地說下去,捏著鎖鏈的手指忽然輕輕一拽。
「嘩啦。」
清脆的金屬摩擦聲響起,迫使蘇柒那隻被鎖住的手腕,跟著動了一下。
「但外面危險,」她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需辯駁的事實,「你如今修為被封,身子又弱,留在這裡,最安全。這鏈子……」
她頓了頓,指尖摩挲著鎖鏈光滑的表面。
「是為了你好。」
好一個「為了你好」。
錦被之下,蘇柒緊抿的唇角,極輕微、極快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快得像錯覺,隨即恢復成那副隱忍痛苦的模樣。
「餓了吧?」姜月似乎厭倦了把玩鎖鏈,她直起身,走到一旁的矮几邊。
矮几上放著一個青玉溫碗,裡面是還冒著絲絲熱氣的靈米粥,旁邊配著幾樣清淡小菜。
她端起碗,拿起同樣質地的玉勺,舀起一勺稠糯的粥,放到自己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後轉身,遞到蘇柒嘴邊。
「吃。」
只有一個字,言簡意賅,不容拒絕。
蘇柒偏過頭,緊閉著蒼白的唇,拒絕的姿態很明顯。
「不吃?」
姜月挑了挑眉,手裡那勺粥並沒有收回,而是順勢向下一壓,冰冷的玉勺邊緣直接抵在了他柔軟的下唇上,然後,用了一點力,向內一撬。
「唔!」
蘇柒被迫張開了嘴,溫熱的、帶著靈谷清香的米粥,被不由分說地灌了進去。
「咳!咳咳咳……」
他猝不及防,劇烈地咳嗽起來,米湯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流下,滴落在雪白的被面上,暈開一小片渾濁的濕痕。
「真不乖。」
姜月嘆了口氣,聽起來像是無奈,隨手將玉碗放回矮几上,發出「嗒」一聲輕響。
她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粗魯地替他擦去嘴角和下巴上的湯漬,那動作不像是擦拭,更像是一種帶有懲罰意味的揉搓。
指腹反覆碾過他柔軟微腫的唇瓣,直到那裡變得越發紅腫,像熟透的莓果。
「蘇柒,」她湊近他,鼻尖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尖,貪婪地嗅著他呼吸間帶出的、混合了粥米甜香和他本身氣息的味道,「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擺出這副寧死不屈、貞潔烈男的樣子,本宮就能高看你一眼,放過你?」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熱氣,噴在他臉上。
「別傻了。」
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現在的你,連自己選擇死的資格都沒有。只能乖乖地,張開嘴,吃本宮餵給你的東西,承受本宮賜予你的……」
她停頓了一下,舌尖輕輕舔過自己的上唇,眼神幽暗。
「……『恩寵』。」
蘇柒的身體在顫抖。
那顫抖透過薄薄的裡衣和被褥傳來,是恐懼,是屈辱,是生理性的應激。
姜月看著他的反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起初很輕,然後漸漸變大,肩膀微微聳動,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冰涼,輕輕勾起了蘇柒下巴。
然後,她貼近他發紅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低語道:
「對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蘇柒的睫毛顫了顫。
「我發現……」
姜月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種奇異的、近乎溫柔的調子,但那溫柔底下,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我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上你了。」
喜歡。
蘇柒的瞳孔,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難以控制地,猛地收縮了一下!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然後倏地鬆開,一股混雜著狂喜、得意和「果然如此」的算計快感,如同決堤的洪水,幾乎要衝垮他臉上強裝的脆弱和麻木!
果然有效!
那50%的好感度反饋!
他的計劃,他的隱忍,他的付出……果然能看到回報!
然而——
姜月貼著他耳廓的嘴唇,微微開合,吐出了接下來的話。
那語氣依舊帶著那股詭異的「溫柔」,甚至更輕柔了,像情人間最親密的呢喃:
「喜歡到……」
她頓了頓,仿佛在品味這個念頭帶來的愉悅。
「想把你身上的每一寸骨頭,都仔仔細細地敲碎,研磨成最細膩的粉末,再用琉璃封好,做成獨一無二的標本……」
她的舌尖,若有似無地舔過他的耳廓。
「永遠,擺在我的床頭。」
「這樣,每天一睜眼,就能看到你了。」
蘇柒臉上那剛剛因為「喜歡」二字而激起的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瞬間凍結。
姜月的眼神里,沒有半點溫情,沒有愛戀,只有一種令人血液結冰的、純粹的瘋狂,和一種……貓玩弄爪下老鼠般的、興致盎然的戲謔。
「你看,」她拍了拍蘇柒冰涼僵硬的臉頰,動作輕柔,卻像拍打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我對你,多『好』。」
「所以,作為回報……」
她湊得更近,氣息噴在他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殘忍的期待:
「等下,你最好叫得,大聲一點。」
說完,她猛地直起身。
那一瞬間,慵懶和淡漠從她身上褪盡,一種強勢的、不容違逆的、帶著隱隱暴戾的氣息瀰漫開來,讓密室中本就稀薄的空氣,都仿佛凝固、沉重了幾分。
她站在榻邊,居高臨下,垂眸看著他,目光如同實質,刮過他身上每一寸布料遮掩下的肌膚。
「把衣服脫了。」
她命令道,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硬。
「還是說……」
她微微歪頭,琉璃般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惡劣的光。
「你想讓本宮……親自幫你?」
蘇柒仰著臉,看著她。
那個在他識海里瘋狂閃爍的、鮮紅刺目的「50%」數字,此刻像是一個巨大的、無聲的嘲諷,咧開嘴,對他露出冰冷詭異的笑容。
這個女人的「喜歡」……
怎麼跟小萬所說的……
好像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