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確手一抖,書差點掉到地上,他趕緊塞了回去,隨即又抽出一本:《基因編輯技術與倫理邊界初探》,崇禎五年三月十八。
《新能源材料概論》,《可控核聚變反應推工程原理》,《天體物理學解析》,《人工智慧邏輯框架詳解》……
林確越翻越快,越翻越震驚,這些書涵蓋物理、生物、天文、AI數個領域,清一色地蓋著朱由檢的私印,如此前沿的科學全部成書於崇禎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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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林確一手握著書,一手抹了下額頭,就著冷汗擦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然而話說出口,還是帶著顫音,甚至有點語無倫次。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除非,對,只有一種可能,崇禎帝是個穿越者,否則他不可能知道這些。我,我是寫小說的,我知道這個,額,就是,就是,一個現代人的靈魂回到了古代,附身到了朱由檢身上。對,一定是這樣的。」
林確邊說邊比劃,面色潮紅,口水橫飛,一時間劉國強也分不清他這表情是見證穿越的激動,還是無法接受現實的驚懼,亦或是找到小說素材的開心。
就在林確在書架前「蹦來蹦去」的時候,一個飛起的巴掌以斜向上45°角的角度與他的後腦勺來了個瞬間的親密接觸。
「哎呦,你幹嘛!」林確捂著後腦勺,怒視著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劉影。
「清醒點,撲街仔,等會有你高興的時候。」劉影說完便選擇性地忽視了林確的怒視,徑直走向劉國強,俯身耳語了一陣。
劉國強再抬頭時,面上已經褪去了剛剛看晚輩時的和善,取而代之的是軍人臨戰前的堅定。
他驅動著輪椅走到雕龍寶座後面的紅木柜子前,從柜子最底層一個帶暗格的抽屜里,取出了一個深藍色絨布包裹的小物件。
那是個A3紙大小的本子,封皮是某種動物皮革鞣製而成,書脊已經磨得有些發白,整個本子被一根黑色絲帶攔腰繫著。
「林確,赫爾墨斯觀測者出事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這是崇禎爺殉國之後,暗影司第一任主事新樂候劉文炳冒死帶回來。」劉國強將本子遞給林確,繼續說道,「裡面記錄了關於靈核的一切,四百年來,只有歷任主事看過。」
林確機械地伸出手接過,似乎是命運的驅使,由不得他的猶豫。
他打開本子,手指翻過一頁頁蠅頭小楷,撫摸著四百年前的滄桑歲月。
......
天啟七年八月二十
我在哭喊聲中驚醒,渾身劇痛了來不及反應,就被一群身穿古裝的人圍了起來,其中一個為我把脈,剩下的人都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花了一整天,才接受這個事實,我接觸靈核後並沒有腦死亡,而是來到了1627年,並成為了即將繼位的信王朱由檢。
作為Z國科學院首席科學家,我曾堅信時間是條永不回頭的長河,現在我才知道,有種力量可以暢遊時間的長河,甚至逆流而上。
......
崇禎元年正月初一
登基大典,龍袍沉重,冕旒遮眼。
百官山呼萬歲,我坐在高台上,心裡想的卻是2044年那個懸浮於地層中的靈核,它能把我帶到四百年前,說明它的力量來源於宇宙規則層面,絕非文學幻想上的時空穿梭。
聯合政府決定封存它是對的,當時的科技的確不足以研究它,我投了贊成票。但是後來才知道我們錯了。
我們沒有想到,它像海洋里一塊散發著血腥味的肉,隨著宇宙背景輻射的漣漪,吸引著無數光年外的「鯊魚」。
想到這,我決定要用我畢生所學改變歷史,如果地球科技不走彎路,沒準可以提前上百年開始靈核的研究,也許一切悲劇都能避免。
......
崇禎元年六月十五
我即位之後力保魏忠賢,想以此平衡朝局,然而今天,他還是死了,東廠報告說魏忠賢是死在一個潑皮無賴的手上,死的如此草率,而我僅僅從歷史手裡多給他爭取了半年活頭。
身在局中如霧裡看花,如今的朝局更是波譎雲詭,如果不是有後世的記憶,單憑表面分析,還真難判斷誰對誰錯,當皇帝不容易啊,沒辦法,硬著頭皮當吧。
......
崇禎二年十月十五
我從夢中驚醒了,醒來時冷汗沁透了被子,我屏退左右,獨自站在乾清宮宮門前。
星空和記憶里2044年的星空別無二致。唯一不同的是,我知道,有一隻嗜血的「鯊魚」正在趕來地球的路上。他不攻擊,不談判,只是默默地抽取著靈核的能量,像只吸血的「蚊子」。
等人類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地球的重力加速度開始變小,物理常數開始局部漂移,在某些地區聲速竟然超過了光速。這些變化反應到生物層面就是,每個月新生兒是無腦兒的比例都在上升,動植物成片的死亡,人類賴以生存的社會秩序開始迅速崩塌。
我們猜測是那隻吸血的「蚊子」搞的鬼,我們向它發射了我們所能發射的一切武器,炮彈、雷射、病毒、中子彈、最後是核彈。
然而蘑菇雲散盡後,那隻「蚊子」和靈核竟然完好無損,它依舊保持著吸食的姿態。
無言是最大的輕蔑,如同人類無視腳下的蟻群。
那一刻的無力感,我永生難忘。
......
崇禎三年五月初五
袁崇煥死了,這次他沒有遇到喜峰口皇太極的異軍突入,沒有遇到己巳之變的大軍圍城,更沒有遇到我這個皇帝的猜忌懷疑,但他,還是死了,死於一次小小的感冒。
現在想想魏忠賢能多活半年,也算是命運的照顧了。
歷史的慣性如此之大。我覺得自己面前有一堵無形的牆和一隻無形的手,一邊阻止我所作的所有努力,一邊努力地將歷史拉回原來的軌道。
就像去年驛站沒有裁撤,李自成卻還是造反了,我甚至提前派了不下十隊人馬去陝西找過他,可這些人馬不是無功而返,就是途中遭遇意外。
這或許是另一種無力感吧,歷史總是以某種意想不到的方式修正著我這個bug帶來的錯誤。
......
崇禎十三年十一月初五
清軍圍困錦州的奏摺如期而至,朝堂上支持派薊遼總督洪承疇領兵馳援的呼聲很大,我沒有阻止,也阻止不了,歷史本該如此。
不過我還是想再做個試驗,算是給後人一個交代吧。今天朝會上我下旨命令洪承疇全權負責遼東一切軍政要務,所到之處有便宜行事之權,並提醒他不要貿然進軍,提防清軍切斷糧道,同時責令戶部不惜一切代價保證糧草供應。如果這樣還不贏,就只能說是天命不可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