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然晾好最後一片床單，帶著幾分慵懶愜意，在自搭的遮陽傘下斜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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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百無聊賴地跟系統嘀咕：「師尊怎麼洗個澡洗這麼久？該不會真掉水桶里了吧？」
話音剛落，一聲清脆的呼喚自身後傳來：「顧師姐！」
顧安然循聲抬眼，只見瀟楓提著一個精緻的木盒，快步走了過來。
她在不遠處的石凳上坐下，眉宇間帶著幾分鬱郁之色，開門見山便道：「顧師姐，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顧安然此刻心情正好，聞言坐直了些，臉上漾著一抹淺淺的笑意：「哦？你想讓我幫你什麼？」
瀟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明媚笑容弄得微微一怔，心中暗自嘀咕：這與昨晚那個陪自己借酒消愁的顧師姐，簡直判若兩人。
她按捺不住好奇，試探著問道：「顧師姐，你今日心情這麼好……」
她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地瞟向顧霜寒那扇緊閉的房門。
隨即又落回顧安然臉上，語氣帶著幾分猜測，「莫非……是少主她理你了？」
一語中的。
顧安然臉上頓時綻開一個傻乎乎的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里都透著甜意：「對啊，她理我了！」
瀟楓看著她這副模樣，先是露出一個「沒出息」的鄙夷表情。
隨即又換上那副愁雲慘澹的模樣，拉著顧安然的袖子，苦兮兮地哀求：「顧師姐，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你也不能光顧著自己甜蜜，看在我們這幾個月的師姐妹情誼上，幫幫我吧！」
顧安然見她這般，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腦中飛速運轉——這不正是個拉近她與穆星如關係的好機會嗎？
她眸光一閃，抬手指了指身邊，示意瀟楓靠近。
瀟楓立刻心領神會，連忙湊了過去。
兩人頭挨著頭，顧安然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如此這般地低語了幾句：「今晚……我們邀她下山去玩如何？然後你……」
顧霜寒甫一推開門，便撞見兩人湊近低語的畫面，眸色驟然一沉，寒意自生。
「你們在做什麼？」清冷的聲音如碎冰擊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兩人聞聲，如同被兜頭澆了盆冷水，渾身一激靈，未及回頭便已條件反射般彈開，拉開了安全距離。
隨即，兩道身影同時轉了過來。
瀟楓霍然起身，臉上的閒適瞬間褪去，換上幾分肅穆，微微頷首低眉：「少主。」
顧安然見著顧霜寒冷若冰霜的臉，那股子放蕩不羈也收斂了大半，悻悻然站起，小聲嘀咕：「師尊。」
顧霜寒眼眸深邃，銳利的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片刻，隨即抬手，看似隨意地朝顧安然方向一推。
顧安然心領神會，立刻識趣地讓開了位置，眼睜睜看著她徑直走到方才自己坐的地方，從容落座。
顧霜寒這才緩緩抬眼，目光沉靜地落在兩人身上，重複了一遍，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你們方才，在做什麼？」
這清冷的質問，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兩人心頭激起漣漪。
她們對視一眼，眼神閃爍，交換著無聲的信息。
顧霜寒見狀，眉峰微蹙，聲音又冷了幾分，目光如炬，直直鎖在顧安然身上。
那眼神，分明是在說：顧安然，你倒是越來越能耐了，竟如此朝三暮四？
顧安然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只覺如芒在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領會錯了師尊的意思，但那眼神的壓迫感讓她不敢怠慢，連忙解釋道：「師尊，您別誤會！我們方才……我們方才只是在商量，想邀請穆師妹一同下山逛逛。畢竟明日便是武林大會，我們……」
她說著說著，話語一頓，腦海中飛速搜刮著合適的說辭。
而端坐於遮陽傘下的顧霜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耐心等待她接下來的「狡辯」。
顧安然心念電轉，靈機一動，續道：「……我們是有些緊張，想著下山走走，放鬆一下心情罷了。」
她話音剛落，臉上的笑容便瞬間斂去，心中明鏡似的，自己方才那番說辭是何等的牽強離譜。
顧霜寒隨即轉頭，目光落在身側的瀟楓臉上，見她神色微異，似有不解。
她心念微動，故作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既然如此，那便一同下山走走吧。」
另一邊，顧安然正以為她會一口回絕，忙不迭開口：「師尊，我就隨口一說，您不必……嗯？」
話語戛然而止，她猛地抬眼望向顧霜寒，滿臉的難以置信，聲音都有些發顫：「師尊您說什麼？您……您准我們下山了？」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您的意思是……您要和我們一起下山？」
瀟楓聞言也是一驚，原本微微低垂的頭猛地抬起，眼中滿是訝異。
顧霜寒看著顧安然那激動得近乎失態的模樣，以及她臉上變幻的神色。
原本稍稍緩和的臉色驟然又冷了下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不希望我與你們一同前往？」
顧安然心頭一凜，連忙收斂了激動，一臉鄭重地解釋道：「弟子並非此意，只是……只是師尊您的身子，可經得起這般勞碌奔波？」
被她這麼一提醒，顧霜寒原本刻意忽略的腰間，此刻又隱隱傳來一陣熟悉的酸疼。
她眼神一厲，如冰錐般射向顧安然，顧安然識趣地立刻閉上了嘴。
一旁的瀟楓此刻才回過神來，臉上滿是擔憂，連忙轉向顧霜寒，語氣急切而認真：「主子，您身上可是帶了傷？」
「傷勢嚴不嚴重？」
顧霜寒瞥了她一眼，並未直接回答，只是將那冰冷的目光又狠狠剜了顧安然一下。
顧安然唯有默默低下頭，將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心中難掩羞赧。
於是顧霜寒眸光微冷，淡淡開口，聲線清冽如冰：「無妨，此事不打緊。在此地，你喚我師叔即可。」
「是，師叔。」瀟楓恭聲應道。
顧霜寒不再多言，緩緩起身，款步從兩人身側走過，徑直往前。
她身後，瀟楓與顧安然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不約而同地漾起一絲難以掩飾的笑意，隨即快步跟上。
不多時，三人已至穆星如的住處。
瀟楓卻在門前頓住了腳步，遲遲未動。
她伸出手，似要敲門，指尖即將觸及門板的剎那，卻又像被什麼燙到一般猛地縮了回來。
她立於門前，神色間滿是糾結與猶豫，那隻手伸了又縮，縮了又伸，如此反覆，不知過了多久。
一旁石凳上，顧安然正為顧霜寒捏肩捶腿，見狀早已沒了耐心，她停下動作，無奈地催促道：「瀟師妹，你這是做什麼呢？我們都在這兒等了快半個時辰了，你這門還沒敲下去呢！」
顧霜寒微闔著眼，享受著徒弟的殷勤，聞言，懶懶地瞥了一眼瀟楓那副手足無措、手又一次縮回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這門，莫非是燙手的山芋？」
顧安然聞言，捏肩的動作便是一滯，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瀟楓被兩人一唱一和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連忙轉過身，對著她們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語氣也帶著幾分尷尬：「師叔，顧師姐……」
說完，便垂頭喪氣地站在原地，顯然是鼓不起敲門的勇氣。
顧霜寒抬眼望了望天色，日頭已悄然西斜，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你再這般伸伸縮縮，這天，就要黑透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唇邊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瀟楓，往日見你倒是機靈得很，怎的今日這般畏首畏尾，成了個沒嘴的葫蘆？」
瀟楓被她一語點破，臉上的猶豫頓時一滯，浮現出幾分不自然。
她緊抿著唇瓣，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在顧霜寒與顧安然兩雙帶著看好戲意味的目光注視下，她終是一鼓作氣……
「叩叩！」
清脆的叩門聲打破了庭院的寧靜。
瀟楓立在門外，只覺心似擂鼓，「怦怦」直跳，緊張得連呼吸都有些凝滯，目光緊緊鎖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吱呀——」
門軸輕響，穆星如探身開門。
她抬眼一瞧，正對上瀟楓那張寫滿局促不安的臉，不由微微一怔，眼神閃爍了幾下，似乎沒料到會是她。
她下意識地便要將門合上，瀟楓卻眼疾手快，猛地伸出一掌，堪堪撐住了門板。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迎上穆星如的目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穆師妹，顧師姐……找你有事。」
門內的穆星如聞言，目光越過瀟楓，遲疑地望向不遠處。
只見顧霜寒端坐一旁，顧安然正殷勤地為她揉肩捶腿，另有兩道目光也饒有興味地投向這邊，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她心頭微動，這才將門徹底拉開，側身略過瀟楓，款步走到顧霜寒面前，斂衽行禮：「見過三師叔，顧師姐。」
顧霜寒與顧安然二人皆微微頷首示意。
穆星如直起身，目光轉向仍在為顧霜寒捏肩的顧安然，語氣平靜地問道：「顧師姐尋我，不知有何吩咐？」
顧安然顯然沒料到會被突然點名，眼神慌亂地瞥了自家師尊一眼，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一個理由，卻只惹得顧霜寒冷冷地丟過來一個眼刀。
顧安然連忙收斂神色，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親和的笑容，軟聲道：「是……是我師尊，她想邀請穆師妹與我們一同下山，去城裡逛逛。」
顧霜寒面無表情地淡淡瞥了她一眼，隨即才從鼻腔里輕輕「嗯」了一聲，算是默許。
穆星如偷偷覷了顧安然一眼，又飛快地瞟了瞟面無表情的顧霜寒。
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袖，在「去」與「不去」的念頭間反覆糾結，徘徊良久，才輕輕點了點頭，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