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瑜只覺手背劇痛,劍勢一滯。
顧安然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猛地旋身,劍柄重重磕在黎瑜的手腕上。
「啊!」黎瑜吃痛,長劍脫手飛出,「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她驚駭地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道詭異的傷口,鮮血汩汩流出,竟帶著一絲寒意。
「你……」黎瑜又驚又怒,抬頭望向樹梢,卻只看到冷月與毒心老人纏鬥的模糊身影。
以及她那仿佛從未動過、卻又無處不在的凌厲攻勢。
曲雲那邊,銀鈴聲也戛然而止。
她捂著同樣受傷的手背,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兩片飄落的柳葉,臉上血色盡褪。
失去了她的操控,那兩具撲向穆星如與瀟楓的死屍動作一僵,眼中綠光黯淡,「噗通」兩聲栽倒在地,再也不動了。
穆星如與瀟楓驚魂未定,看著地上的死屍,又望向樹梢,眼中充滿了感激與震驚。
「冷月!你竟敢壞我好事!」毒心老人怒吼一聲,攻勢更加瘋狂,掌風裹挾著腥臭的毒氣,直逼冷月周身要害。
他沒想到,自己全力施為,對方竟還能分心傷了他的兩個得力手下。
冷月眉宇間染上一絲不耐,顯然也沒想到這毒心老人的功力如此難纏。
她不再分心。
身形愈發飄忽,如同月下鬼魅,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卻又總能在毫釐之間避開對方的毒掌。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挾著凌厲的破風聲,自暗處疾射而出,快如鬼魅。
手中寒劍在泛著森冷的光,直取樹梢上靜立的冷月。
「師尊小心!」顧安然瞳孔驟然一縮,一聲驚呼脫口而出。
她心膽俱裂,顧不得多想,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急射而上,手中長劍欲要攔截。
就在那黑衣人劍鋒即將觸及冷月背脊的剎那,冷月身形微動,宛若驚鴻轉身。
霜寒劍已然在手,只聽「嗡」的一聲清越劍鳴,一道裹挾著刺骨寒意的劍氣橫掃而出。
「叮!」金鐵交鳴之聲刺耳。
黑衣人只覺一股沛然巨力與寒意同時湧來,震得他虎口發麻,身形劇震,猛地向後滑出數丈。
他腰身一擰,借力奮力躍起,穩穩落於另一棵樹梢,與冷月遙遙相對。
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顧安然亦落至冷月身旁的枝椏,枝葉輕顫。
她顧不得自身,急切地上下打量著冷月,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師尊,您沒事吧?可有傷到?」
見冷月身上並無傷痕,她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只是依舊滿臉憂色。
冷月眼眸微抬,掠過她焦急的臉龐,語氣卻依舊清冷,帶著一絲不悅:「誰讓你上來的?下去!這裡有我足矣。」
顧安然卻倔強地抿緊唇,眼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帶著幾分耍賴的意味:「我不!師尊,我既已來了,此刻再走,怕是也來不及了。」
冷月斜睨了她一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與複雜:「安然,你怎能如此不聽話?我不是讓你……」
話未說完,不遠處,那毒心老人已發出一陣陰惻惻的怪笑,打斷了她的話語。
他那雙毒蛇般的眼睛貪婪地落在顧安然身上,上下打量她……
語氣假惺惺地說道:「小傢伙,此地兇險,可不是你這等娃娃能來的地方。」
「聽你師尊的話,速速離去,老夫或可饒你一條小命。」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令人作嘔的油膩:「若是不小心傷了你這嬌嫩的小模樣,老夫可是會心疼的……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陰笑道:「來都來了,還是留下吧!」
顧安然只覺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直衝頭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霍然轉頭,目光如電,上下審視著那黑衣人,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這位朋友,不知有何見教?為何要行此暗箭傷人之舉?」
那頭戴檐帽、面容隱在陰影中的男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你我二人,目標實則一致。或許,我們可以考慮合作一番。」
「霜寒劍與寒月心經,盡可歸你。」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而我,只要冷月的人。我要你留她一命。」
話音剛落,他的視線又掃向冷月身側的顧安然,補充道:「哦,對了,我要的不止是冷月,還有這位顧安然姑娘。」
「她們二人,我都要。」
毒心老人那雙渾濁的眼珠微微一眯,發出一聲冷笑:「呵呵,閣下好大的口氣!莫非,你是看上這師徒二人的美色了?」
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戲謔與傲慢。
一旁的顧安然聞言,心湖本已因那人要擄走師父而波瀾驟起,五味雜陳。
此刻聽聞連自己也在其列,一股強烈的惡寒瞬間從心底竄起,直衝頭頂。
她劍尖直指那黑衣人,怒聲斥道:「你這藏頭露尾的卑鄙小人!滿口胡言亂語,放的什麼狗屁!」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對方的檐帽。
「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也敢在此大放厥詞!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覬覦我們師徒!」
冷月見狀,身形微動,已將劍橫在顧安然身前,護住了她。
她鳳目微眯,眸光清冷如霜,沉聲向那黑衣人問道:「閣下究竟是何人?」
那男子唇角微勾,逸出一聲低沉的輕笑,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呵呵……我是你們的故人。」
「故人」二字入耳,顧安然與冷月皆是眉頭微蹙,交換了一個眼神,眸中警惕與疑惑交織。
顧安然心頭莫名一跳,一絲困惑如輕煙般掠過眼底。
冷月則眼眸一沉,不動聲色地湊近她,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安然,你究竟有多少『故人』?」
顧安然一臉茫然地抬頭,迎上她的目光:「師尊,若論故人,您的故人才不算少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不遠處的毒心老人微微揚了揚下巴,「他不就是其中一位麼?」
冷月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低聲斥道:「他不算。」
師徒二人這邊正低聲嘀咕,那男子卻已沉聲笑了起來,打斷了她們:「你們師徒二人,在嘀咕些什麼?」
旋即,他的語氣驟然轉冷:「我倒是沒想到,你們居然又湊到了一起。你們不記得我,倒也罷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饒有興味的探究,「可是我很好奇,你們兩個,為何還會記得彼此是師徒?」
這話一出,顧安然與冷月臉色同時微變。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目光銳利地投向那頭戴檐帽的男子,眼中充滿了凝重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