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現身,便見周遭武林人士刀劍出鞘,怒喝叫罵之聲不絕於耳,殺氣騰騰。
冷月卻靜立於水幕之前,眸光淡漠如初,只緩緩掃過眼前群情激憤的眾人。
她目光冷冽如霜,語氣卻平穩有力,不起波瀾:「哦?爾等這般興師動眾,竟是衝著我來的?」
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戲謔笑意。
一襲玄黑長裙在山風中微微拂動,面對周遭的怒罵與嘲諷,她恍若未聞,無動於衷。
耳邊,是腳下河水潺潺流淌,身側,是巨大瀑布傾瀉而下的轟鳴巨響。
然而,這一切喧囂,都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唯獨她那清冽如冰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的膽子,倒是不小。敢闖我望月樓,在此撒野,就不怕落得個橫屍遍野,血流成河的下場麼?」
「說!是誰給了你們這般不知死活的膽量?」
話語輕柔,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如泰山壓頂般罩向眾人。
不少人被這氣勢所懾,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後退了一步,先前的囂張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妖女休狂!」
人群中猛地爆發出一聲怒喝,李雲溪雙目赤紅,怒視著冷月,憤然向前踏出一步。
「你可還記得我李雲溪?!」
冷月懶懶地瞥了他一眼,眸中儘是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嘲諷:「請問閣下是哪位?」
「我冷月的記性,可不太好,該記得你麼?」
「你!」李雲溪被她輕描淡寫的態度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她,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妖女!休要狡辯!我乃霸刀山莊李雲溪!」
「昔日你半路截我山莊鏢物,更將我打成重傷,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我便是來向你討還這筆血債的!」
「還有我四清山門徒在此!」
人群中,一名青年弟子悲憤出列,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昔日你手持霜寒劍,屠戮我同門師兄弟,他們皆慘死你手!」
「今日,我便要為他們報仇雪恨!」群情為之激盪,怒視冷月。
冷月眸光淡淡,只掃了他一眼,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是我屠的?還是他們本就該死?他們自尋死路,我難道還要手下留情不成?」
那青年弟子被她這輕描淡寫的態度激得氣血翻湧,厲聲喝道:「縱然他們有冒犯之處,你也不該下此殺手!他們何其無辜!」
「那麼多條人命葬送在你手中,你難道就沒有一絲良知嗎?你怎能如此心狠手辣?!」
冷月聞言。
唇邊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幾分嘲諷:「哦?」
「你的意思是,他們揮刀殺我便可以,我奮起反擊就不行?」
「還要我顧及這個,顧及那個,束手待斃不成?」
一番話如利刃般嗆得那青年弟子臉色煞白。
氣血逆行,竟一時語塞,再也說不出半句反駁之詞。
「那我呢?」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黎茂華從人群中緩步走出,身後跟著一眾神情肅然的侍衛,氣勢迫人。
他目光如炬,直視冷月。
「當日你帶領眾人,大鬧清風書院,害我侄兒與侄媳慘死,這筆血債,你總該記得吧?」
說著,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冷月緊握的劍柄上,聲音陡然轉厲:「你手中之物,可是霜寒劍?」
隨即,他目光一轉,看向另一側的顧凌君,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此乃藏劍山莊的鎮莊之寶,如今怎會淪落到這妖女手中?顧莊主,此事你又該如何解釋?」
此言一出。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冷月手中的霜寒劍上,劍身流轉著幽冷的光澤。
再轉向顧凌君,眼神複雜難明,有驚疑,有探究,更有因這柄劍所代表的意義而燃起的憤恨與不平。
「是啊,藏劍山莊的鎮莊之劍,怎會落入冷月這魔頭手中?」
人群中不知是誰低低地問了一句。
聲音雖輕,卻如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議論聲漸起。
「據說冷月便是白羽城的三城主顧霜寒這事是否是真的?!」
「而她手裡的劍是不是你藏劍山莊的顧安然所送?」
剎那間。
所有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齊刷刷地射向顧凌君,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息。
顧凌君臉色驟然大白。仿佛被無形的重壓攫住,他背在身後的手悄然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卻竭力維持著鎮定。
「此事與小女絕無瓜葛,更與我藏劍山莊毫無干係!」
冷月聽著周遭的議論,眉頭微蹙,低頭瞥了眼手中的劍,目光閃過一絲猶豫。
「白羽城」三字入耳,如同一顆石子投入靜湖,在她心底激起微瀾。
突然,手中長劍輕輕一顫,似有感應。
冷月眸光一凝,霍然抬首,望向山頂另一側,目光如電,穿透茂密的草木,直直望了過去。
山巔密林中,顧安然心頭「咯噔」一下,渾身汗毛倒豎。
她猛地縮頸俯身,將自己藏得更深,心臟狂跳,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奔涌。
她能清晰地聽到山下的每一個字,更能感受到冷月那道銳利如鷹隼的目光。
仿佛已穿透重重屏障,將她鎖定。
身旁的瀟楓與穆星如亦敏銳地察覺到了顧安然的異樣,兩人迅速湊近。
幾乎將臉頰貼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抑制不住的急切與一絲顫抖:「顧師姐,你……你是不是恢復記憶了?」
她們望著顧安然那瞬間失魂落魄又夾雜著激動的神情,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個猜測幾乎呼之欲出。
顧安然的喉頭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仿佛有千斤巨石堵在那裡。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只記起了一點點而已。」
她的目光越過身前兩人,死死地望著山下那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場面。
秀眉緊蹙,臉上寫滿了對冷月毫不掩飾的擔憂,那份焦灼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
透過頭頂交錯的枝葉縫隙,她的視線精準地捕捉到了人群中的冷月。
沒有聲音,只有唇瓣無聲地開合,清晰地傳遞著三個字。
那分明是——「別出來!」
顧安然只覺得心臟猛地一縮,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紅痕。
目光卻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一瞬不瞬地焦著在山下那個孤絕的身影上。
體內的氣血仿佛被這無聲的三個字點燃,瞬間沸騰翻湧起來。
她看到冷月在眾人的指指點點與厲聲討伐之中。
紅唇竟微微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那姿態,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從容
顧安然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