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徹底停了,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特有的清新泥土氣息。
烏雲散去些許,露出被洗過的、更加清冷的月色。
顧安然懷裡的冷月,臉頰微紅未褪,眼神卻已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清冷。
只是那眼底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她輕輕從顧安然懷中退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開。
仿佛有什麼無形的絲線,將彼此纏繞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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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見笑了。」
冷月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只是微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掩了眸中的情緒。
顧安然搖搖頭,心中那份因她依賴而生出的柔軟還未散去。
她甚至覺得剛才那個帶著一絲脆弱的冷月,比平日裡拒人千里的模樣更加真實動人。
「沒什麼,誰還沒有害怕的東西呢。」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補充道:「以後……如果再打雷,你可以……靠過來。」
話音剛落,顧安然自己都覺得臉頰有些發燙,她是不是說得太直白了?
冷月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隨即那驚訝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似有奇異暖意流淌。
她看著顧安然真誠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這一聲輕「嗯」,卻像投入顧安然心湖的一顆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而另一邊,言澈和江盈盈還在風中凌亂,石化狀態久久未能解除。
「間、間歇性怕?」
江盈盈機械地重複了一遍,眼神里充滿了「你怕不是在逗我」的懷疑。
「言澈,你跟在你家主子身邊多少年了?我怎麼不知道她還有這毛病?」
「上次在漠北遭遇雷暴,她可是面不改色地指揮我們紮營的。」
言澈苦著臉,努力回憶:「是啊……我也覺得邪門。主子向來天不怕地不怕。」
「別說是打雷,就是刀架脖子上都沒見她皺過一下眉。」
「今天這……這還是頭一次見主子這般。」
他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氣氛微妙的兩人,壓低聲音,「難道……是因為顧姑娘?」
江盈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月光下,顧安然和冷月相對而立。
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空氣中流動的曖昧氣息,連她這個感情遲鈍的人都感受到了。
「嘶!」江盈盈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你家主子為了靠近顧安然,故意……裝怕?」
她可是見識過三城主往日那副雷厲風行的模樣,說一不二,可不像會裝柔弱的女子啊。
言澈摸著下巴,一臉高深莫測:「不好說,不好說……不過,主子這招,高啊!」
他眼中閃過一絲「我家主子終於開竅了」的欣慰。
江盈盈:「……」
她覺得顧安然和冷月之間的關係,好像變得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有趣了。
顧安然似乎察覺到了身後兩人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
言澈和江盈盈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迅速移開視線,假裝在欣賞雨後的夜空,只是那僵硬的背影怎麼看怎麼心虛。
顧安然有些疑惑,但很快被身邊冷月的氣息吸引了注意力。
「夜深了,雨天路滑,今晚是走不了了,去找些柴火吧,我們在這裡將就一晚如何?」
冷月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恢復了常態,只是那微紅的耳根,還是泄露了她的不平靜。
「好。」顧安然應道,心中卻甜絲絲的。
兩人並肩往回走,月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手臂不經意地碰到一起,都會讓兩人心頭一顫。
然後像觸電般微微分開,卻又在下一刻,默契地靠近了些許。
身後,言澈和江盈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有戲」兩個大字,躡手躡腳地跟在後面,像兩隻八卦的小尾巴。
今夜的雷聲,不僅沒有帶來恐懼,反而像一把鑰匙,悄然打開了某扇心門。
………
廢棄茶棚外。
篝火噼啪作響,將廢棄茶棚外映照得忽明忽暗。
四人圍坐,火光在她們臉上投下跳躍的光影,也映照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氛圍。
冷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倒出些許金瘡藥在指腹。
她微微傾身,面對著顧安然,冰涼的指尖帶著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顧安然臉頰的傷口上。
顧安然微微仰頭,能清晰地感受到冷月指腹的觸感,那冰涼與臉上傷口的微熱形成了奇妙的對比。
兩人的視線在昏黃的火光中時不時相遇,每一次碰撞都像電流般讓顧安然心頭一顫。
她便會立刻慌亂地移開目光,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心跳又漏了一拍。
「嘶!」藥膏觸碰到較深的傷口,顧安然忍不住輕哼一聲,下意識地想縮回臉頰。
下一秒,冷月眼疾手快,空著的那隻手輕輕卻不容抗拒地扼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重新正視自己。
「疼嗎?」冷月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專注。
顧安然抿了抿有些乾澀的唇,低聲道:「一點點。」
隨即,冷月沒有說話,只是將臉慢慢湊近。
顧安然甚至能感受到她微涼的呼吸拂過臉頰。
然後,一陣輕柔的風吹在傷口上,帶著安撫的意味,試圖緩解那瞬間的刺痛。
近在咫尺的臉,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冷月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顧安然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裙擺,努力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洶湧的異樣情愫。
而在篝火的另一側,氣氛則顯得溫馨而輕鬆。
言澈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正仔細地給江盈盈手臂上的擦傷上藥。
他的動作輕柔,與他平日裡爽朗甚至有些粗獷的形象截然不同。
江盈盈害羞地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的笑意,臉頰泛起紅暈。
聲音也帶著一絲嬌嗔:「看你平日像個大老粗似的,沒曾想還有如此溫柔的時刻呢。」
言澈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笑意更深,帶著幾分調侃:「那是自然,對待姑娘,總得細心些。」
江盈盈突然一臉的壞笑道:「這不是出去的路吧。」
剛剛冷月帶領她們撿柴火,趁顧安然不注意,便往反方向走,顯然顧安然還沒發現。
言澈愣了一瞬,無奈笑笑:「主子的謀略一般人比不上,顧姑娘還是鬥不過她。」
兩人同時看向顧安然那邊,江盈盈思索一瞬後,決定幫冷月一下。
免得顧安然知曉後又耍脾氣。
「安然,你真的打算回去嗎,你要離開這裡,不去找穆星如了?」
冷月擦藥的指尖一頓,眼神凝視著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