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過了下去。
顏歲寧就這麼安安穩穩待在丹華宮中,等著趙衍來。
這一夜溫存過後,顏歲寧側身躺著,錦被堪堪掩至胸口,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頭,頸側還留著幾處未褪的紅痕。
外間傳來紙頁翻動的輕響,她起初以為是青禾在收拾,聽了片刻,才辨出不對。
顏歲寧睜開眼。
趙衍今晚沒走?
這還是頭一回。
她掀被坐起,披上月白中衣,恰好遮住鎖骨下方那片淺淡牙印。
顏歲寧赤著腳往外走,瞧見燭火下端坐的身影時,腳步隨之停下。
「陛下?」
趙衍坐在書案後寫著什麼,神色清明,跟方才在床上的兇狠樣完全不同。
他執筆的手未停,眼皮也沒抬一下。
「怎麼醒了?」
顏歲寧倚在門框旁,中衣映著燭光,布料薄透,隱約透出衣下肌膚。
「奴婢以為陛下已經回去了。」
趙衍寫完最後一筆,這才抬眸看她。
視線從散亂的髮絲一路落到松垮的衣領,在半遮半掩的鎖骨間停了片刻,又若無其事地收回。
「摺子沒批完。」
顏歲寧彎唇笑了笑,走到書案前。
「那奴婢替陛下倒杯茶?」
「不必。」
趙衍靠上椅背,沖她勾勾手。
「過來。」
顏歲寧依言靠近。
他眸光沉沉,似笑非笑。
「再近些。」
顏歲寧又向前挪了半步,膝蓋幾乎碰上他的腿側。
趙衍抬起手,拈住一縷濕潤髮絲,慢慢繞上食指,一圈接著一圈,將那根柔軟青絲收攏在指間。
他不說話,她也安靜等著。
半晌,趙衍終於開口。
「你那夜說過,能替朕解憂。」
顏歲寧露出溫順的笑。
「說過的話,自然作數。」
趙衍又纏了一圈,指間漸漸收緊,牽著她不得不俯下身去。
兩人之間只餘一掌距離,她聞見他身上的龍涎香,香氣之下,還隱約有著一絲屬於她的脂粉甜香。
那是方才他埋首於她頸窩時沾上的。
「朕如今憂的,可不止是龍體。」
他的目光落向她敞開的領口,燭光只照亮邊緣,深處儘是一片瑩白。
「那陛下還憂什麼?」
顏歲寧聲音輕軟,尾音擦過彼此交纏的呼吸。
趙衍鬆開那縷頭髮,轉而扣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將她朝前一帶。
顏歲寧失了平衡,徑直朝他懷裡栽去,又被另一隻手托住腰側。
五指隔著單薄中衣收攏,正好掐住她腰間最細的地方。
「朕此刻更憂慮的是,嘗過甜頭以後,怕是戒不掉了。」
趙衍的視線從她唇角慢慢移至雙眼。
獵手已有十足把握,卻仍耐著性子端詳掌中的獵物。
顏歲寧撫上他的臉。
「陛下說戒不掉,那便不要戒。」
她氣息輕輕拂過他的唇,趙衍的睫毛輕動了一下。
不等他開口,顏歲寧便吻了上去。
唇齒相觸的剎那,她察覺到他的下頜繃緊,扣在腰間的手也收了幾分。
不過轉眼之間,他便抬手扣住她的後腦,重新奪回主動權。
趙衍吻得並不溫柔,咬住她的下唇,細細磨過才肯鬆開,舌、尖又掃過那道新添的齒痕。
等他終於鬆開,她的呼吸已亂得不成節奏。
趙衍拇指擦過她略顯紅腫的下唇,力道輕柔,與方才判若兩人。
「不戒?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趙衍將她抱進懷裡,下巴隨意抵在她的肩窩裡,單手翻開書,繼續看了起來。
顏歲寧安安分分伏在他懷裡。
系統面板上的小字再次亮起。
她無聲彎起唇角,將臉側過去,在趙衍頸窩間輕輕蹭了兩下,藉機藏住了唇邊那點過分清醒的笑。
……
東宮書房。
太子趙恆將涼透的茶擱回桌上,屈指叩了兩下桌面。
「查清楚了?」
心腹跪在地上:「回殿下,那宮女確實去了丹華宮,屬下的人跟到宮牆根,便沒了她的蹤跡。」
趙恆指下一停,抬了抬眼皮:「丹華宮……竟敢躲在那裡,沒死也算命大了。」
「派個機靈的混進去。」
心腹領命退下。
三日後,那人回來復命。
「殿下,丹華宮並非廢宮。」
趙恆正在翻一本閒書,聞言也沒停手:「什麼意思?」
「裡頭陳設華貴,帷幔錦褥樣樣齊全,連薰香用的都是上等沉水。」
心腹回想起宮中的情形,語氣仍有遲疑:「奴才混在灑掃宮人中進去,險些以為走錯了地方。」
趙恆翻過一頁書,嗤笑一聲,對此並不意外:「那是父皇生母住過的地方。當年她在裡頭自縊,父皇那時才七歲,親眼看著人死的。」
他說起這樁舊事毫無避諱,全當是在講旁人家的陳年舊帳。
「父皇登基後便封了宮門。外人不知道,只以為是廢宮,實則裡頭一直有人照料,是宮中碰不得的地方。」
心腹不敢接話,只垂首應是。
趙恆卻不知道,三個月前的丹華宮確實是一座廢宮,蛛網掛滿雕梁,落葉堆在石階間,連耗子都嫌那地方陰氣太重。
直到顏歲寧住進去,趙衍才下令連夜翻修,將里外收拾得煥然一新。
丹華宮中。
顏歲寧發現那個東宮內侍時,正坐在院中翻看一卷醫書。
那人藏得並不高明,掃地時處處透著刻意,兩隻眼睛總往她這邊瞟,連掃帚划過磚縫的節奏都與其他宮人不同。
她沒有聲張,只合上書卷,朝身旁的青禾招了招手。
「那個新來的叫什麼?」
青禾循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回姑娘,那是內務府新調來的,叫福安。」
顏歲寧輕笑一聲,稍稍提高音量:「我近前正缺人伺候,今晚讓他在門口候著,這幾日我夜裡睡得淺,需得有人守夜。」
青禾怔了怔,剛要開口,便被她遞來的目光攔住,只得將疑問咽了回去。
那內侍果然上鉤,當晚便老老實實守在偏殿外,耳朵支得老高,恨不得將寢殿裡的每點響動都收進去。
夜色漸深。
顏歲寧坐在妝檯前,卸下最後一支簪子,身後的門扇無聲開啟,一道高大人影出現在銅鏡中。
「陛下今日來得晚。」
她沒有回頭,說得隨意,只當晚膳遲了一道菜。
趙衍沒有應聲,徑直走到她身後,一手按住她的肩,另一隻手摸上她的臉。
「想朕了?」
顏歲寧按住他的手,從鏡中直勾勾地盯著他。
「當然了,奴婢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陛下呢!」
趙衍低笑一聲,沒被按住的那隻手鑽進她的領口。
顏歲寧起身躲開。
「熱水已經備好,奴婢伺候您沐浴。」
趙衍由她推著往裡間去。
顏歲寧微微偏頭,目光掃過窗外的人影,唇角上揚。
很好,上鉤了。
窗外,福安直起身子,強按下心中的激動。
他看到了!
剛才從窗縫裡,他看得分明。
有個高大的男人從側門進入,雖然看不清面容,但的確是和顏歲寧抱在一起了!
若是太子殿下得知消息,立刻趕來,一定能將那對狗男女抓姦在床!
福安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得到太子賞識,成為東宮管事太監的畫面了。
福安立刻離開了丹華宮。
趙恆接到消息時正準備就寢,聽完稟報,他披衣下榻,眼底浮起寒光。
「賤人!果然跟愛妃說的一樣不安分!」
「來人!去丹華宮,將那個小賤蹄子抓回來!」
趙恆帶人直奔丹華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