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前,回音地,E26577房內。
趙夏感覺自己被水的力量推出來,重新回到房間裡。
她的手裡是母親留給她的「言盒」,正重複播報凌晨睡覺的提醒。
沈寒之前的經歷完整湧現。嘗試聯繫他,頻率被阻隔,她皺起眉。
坐在一旁的遲洋轉過臉來:「姐姐。」
「是小遲洋,你還活著?」趙夏舒展眉毛,感到不可思議。
遲洋剛開始感到驚訝,之後點頭:「嗯,我還活著。」
「我記得之前發布公告,說處死了一名盜掘遺蹟的犯罪少年。當時我還去確認了被擊落的飛行器。是我留下的。」
看出趙夏不解,遲洋目光暗下去:「當時確實是要處死我,但正好讓我遇見白野他們。」
「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趙夏急切道。
「三年前被你救了後,從遺蹟出來,我坐你留下的飛行器飛一半,不甘心還想去另一個洞裡找寶貝,中途返回,結果在那碰見回音戰隊檢查。」
遲洋將褲子捏出褶皺:「為了不被發現,我就假裝是『游』組織追殺的受害者。當時他們因為洞穴地險,正好損失一名隊員,不好回去交差,就拿我頂上了。」
「可惜了你給我留的飛行器,最後只能當證據被毀。」遲洋多少流露出不甘。
「你還有這種奇遇,也算大難不死。」趙夏放心地舒口氣,「你奶奶還好嗎?」
遲洋低下頭:「她死了。」
趙夏默然。
「我後來也找過醫生,但他說只有上面有辦法。他們才有特效藥。」遲洋喪氣地搖頭,「可他們那些混蛋,根本不會管我們死活。」
她想起當初母親身染重病時,自己偷跑到上層執事區冒險求助過,卻被丟進牢房關起來的經歷。
「也好,你不用再去遺蹟冒險了。」趙夏溫和地看向他。
遲洋從哀痛中緩和:「你告訴我的通道,我用得還不賴吧?」
趙夏輕拍他的腦袋:「棒極了!」
遲洋咧開嘴,害羞地撓撓頭,又緊張起來:「姐姐,躲在這早晚會被發現,你必須走。」
「走?還能走到哪兒去。」趙夏想起飛船被扣下的場面,「不能走。」
「姐姐,你以前不是說『跑為上計是避險的最佳秘訣』嗎?要是被抓住,咱們都得去『謁光廳』。進去的人沒有活著出來過。」遲洋滿臉憂慮。
「放心,姐姐我吉人自有天相。」她起身收起言盒,雙手叉腰。
「我是相信姐姐,但是……」
「沒什麼但是。」她態度堅決,聳聳肩,「之後你回去,就說被我挾持,逼不得已才帶我走。」
「不行,明明是我想救你……」
遲洋還沒說完,被趙夏截過話頭:「聽我的,不然姐姐生氣了。」
聽出她話里的認真,遲洋沒再堅持。
「你在回音戰隊,至少比之前四處遊蕩盜墓強。」趙夏轉過身,雙手搭在他肩膀上,低頭看向他,「而且有你在回音戰隊,以後沒準還能幫上姐姐。」
遲洋垂下眼帘,忽而又抬起頭堅定地看向趙夏,點點頭:「我知道了。」
就當冒用你名字的補償吧。
趙夏感到釋然。之後按照她的計劃,被遲洋綁住往回押解,進入生產區向外的隱蔽入口。二人正是從這裡偷跑出來。
「誰!」聲音顫抖,來自程峰。
「是我!」遲洋回應。
「你小子,背著我們偷跑,還敢回來!」隊長衝上來,壓低聲音揮舞拳頭。
遲洋往後縮緊身體,推出身後的趙夏:「冤枉,我,我是為了抓她!」
趙夏掙扎著從後面出現,看起來極不情願。
「又不會害你,跑什麼,走!」隊長指揮。
就這樣,眾人沿小路往外走。
「『游』組織夠厲害的,小嘍囉都能找到這條路。」隊長感嘆。
「我也想不通。」遲洋附和。
「可能,是他們成天到處挖,四處搶的原因?」李壯撓頭猜測。
「你別說,有點道理。」程峰連連點頭。
聽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瞎猜,趙夏心裡憋不住冷笑:難怪沈寒耍得他們團團轉,合著就是一群笨蛋。
好在他們通敵,不然又是一頓拳腳。之前在永歌核心已經夠累了。
想到永歌,她的思緒不禁又飄到沈寒的處境。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從手持的晃動微光中出來,重新回到來時路,眾人跟著遲洋來到E26577房門前。
推門進入,裡面原本堆積的書籍被藏起,自動清理單元和燈具等也一同被收納。空間雖然清淨到只剩一張矮床和零碎,卻由於過於逼仄,只能容下最多兩人。
「你姐姐的地方夠破的,塞她一個正好。」白野沒有進去,只往裡瞧上一眼就死了心。
「現在,趁天還沒亮,趕緊去找替身。」他指揮眾人離開,「衣服給我。」
房間門口的遲洋扒下趙夏的外套,跟隨其餘人離開。
臨走前,他回頭深深望一眼趙夏,最終視線被合上的門阻擋。
細聽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離,趙夏換好出工的黑衣,挎上置好裝備的挎包,拉開門,朝另一個方向行去。
整個回音地主要分為東西南北四大區域。北部包含軍事區、主教住所和生產區,東西兩側是執事區和教眾區,南部則是普通居民區。核心地帶為行政要地謁光廳。
每個區域都有隔離帶精準劃分,等級越高的地方,隔離帶越寬,比如處在北部軍事重地與生產區中間的主教住所,距離南北兩地相對遙遠。
越往南,隔離帶越窄,隔音也越差。
回音地人口只有不到萬人,永歌的零頭都不到,因此路程相對較短。不消一會,趙夏就來到教眾區。
這裡公共區域的照明資源,與貧民區相比不相上下。通道里沒有主教區的恆久明光,而是漆黑一片,但內部卻擁有定量的取光時間:每日1小時。
教眾是被選拔的優秀家族的血脈組成,出生就被選定,他們大多數一生都在循規蹈矩的教條中結束。還要得益於回音地森嚴的管理體系。
相對來說,普通居民,也就是貧民的生活更自由一些。就好比透過門縫,傾斜出來的光亮。
眼前的一名教眾選擇半夜不睡覺,逾越規則偷偷開燈,不知道在幹什麼。
趙夏貼近門縫仔細聽,內部沒有聲響。從褲袋裡掏出微型的瓢蟲探測器,順著門縫放進去,通過控制器屏幕,發現貼地擺動的一雙裸腳。
視野拉高往上窺探,是一名穿著睡衣的女性,她正靠坐著,脖子往後扭。
她的身後居然是個男人,兩人正在親熱。
趙夏嚇得手一抖,控制器差點掉地上。
教眾區沒有經過允許,男女不能私下交往,更不能有親密舉動,否則按照律令處死。
震驚之後,趙夏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本來想著怎麼撬門速戰速決,結果天助我也。
她罩上面罩,按下放毒功能,瓢蟲張開翅膀,從尾部噴射水汽樣毒物。
約莫三五分鐘,屏幕里的兩人已經雙雙癱倒在床上。
就在她剛要起身時,一雙冰涼的手捂住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