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歌，空間管理局，特殊事務中心。
趙夏從頻率產出中心出來，通過隧穿節點來到「特殊事務中心」的大門前。
這扇大門和其他中心的配置相同，都是米白色。上面的電子窗口也一樣，字體規整。
門自動開啟，進入其中，與檔案管理中心極為相似，甚至看不出不一樣的地方。除了牆上沒有光點。
走入深處，紅黃藍機器人帶趙夏進入一道隱藏大門，黑不見底的空間裡，懸浮著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彩色漩渦。這才是特殊事務中心真正的內部。
不經意觸碰漩渦，被吸入一個獨立意識空間，其中的資料在腦部自動做了分區，隨意調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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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數秒，趙夏已經獲悉十萬居民的日常數據。
「說真的，這兒還挺別致。」藍色機器人穿梭於各個漩渦中，它沒有像趙夏那樣，意識被帶入其中。
從剛才的漩渦出來，趙夏繼續向前走。越往深走，漩渦越多，堆疊在一塊讓人眼暈。
「什麼東西，怪礙眼的，讓人一秒都不想待。」黃色機器人氣得甩起衣架，不小心砸到自己。
紅色機器人甩著鍋鏟，一路狂奔一路砸：「門呢，門呢！我說怎麼連個門都沒有！」
趙夏儘量躲避那些彩色渦點，卻還是不留神，捲入一塊又一塊分區。
就在重點監控對象的分區里，她看見一個和沈寒一模一樣的影像。
他離開維護區的辦公大樓，走進隧穿節點；他穿過商業區，走進食品區A3店鋪；他進入無限體驗館……
信息記載：
沈寒的愛好：每周五晚去無限體驗館遊玩，時間四十五分鐘，持續時間五年。
原來他叫沈寒。
下面還有更詳細的記錄：5歲上學，18歲聯合大學數據分析專業畢業，19歲進入空間管理局實習，20歲成為初級維護師。
裡面甚至有他剛出生的監控資料。
如果真是特工，根本不可能有這麼詳細的監視資料。說明沈寒就是初級維護師。
一個區區底層維護師，卻被放進重點監控對象里。還有和他身份不匹配的微型儀器。怎麼想還是不對勁啊。
她把目光轉移到他的父母身上：
沈尋：沈星明獨子，永歌第二代移民。原空間管理局三部九組維護師，已退休。日常愛好下象棋，喝茶，極少外出，危險係數低。
李玫：舊世界信息安全部部長李松次女，永歌第二代移民。家庭主婦。日常喜歡修剪花園，購物，偏愛名貴物品。危險係數低。
沈寒是沈星明的孫子？
趙夏仔細觀察沈寒的臉，的確和沈星明有幾分相似。
奇怪，怎麼沒有沈星明的資料？
沈星明那麼重要的人，居然沒有記載。空間管理局為什麼要監控他們全家，還放在重點監控對象里？
她停下腳步，快速串聯起所有信息。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冒險潛入這裡，為什麼之前對沈星明的話題反應強烈，為什麼身上有與其身份不匹配的設備。
也終於明白她為什麼能在飛船上與他聯繫。
還沒從恍然間抽離，彩色漩渦紛紛收縮隱沒。空間顛倒，他們失重跌入底部，又被平台接住，向上抬升。
「額滴娘惹，嚇俺一大跳！」紅色機器人的鍋鏟飛出去，不知從哪又變出一套來。
「你砸還有口音嘞？」黃色機器人聽見自己也有口音，嚇得捂嘴，「呸呸呸，忒難聽，忒難聽。」
「觸發了方言選項，讓俺瞅瞅。」藍色機器人鼓搗身體，不時鼓搗另外兩個，還遭了嫌棄。
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昏黃的光線由暗漸明。趙夏握緊手裡的代碼，目不轉睛地抬頭觀察。
她在腦海里預備好能夠想像的一切景象，恐怖的、壯觀的、狹小的，或者被壓扁的死途。
卻還是在抵達終點的剎那，被震懾得停止呼吸。
上方降下一片足以頃刻碾壓一切的巨大陰影。陰影下落的過程中，先是露出一個尖角，沿著尖角切割的紋路望去，又漸漸形成柱狀。
巨大的黑色柱子下沉，周圍環繞著看不清的機械裝置。
伴隨轟然振動，裝置停在豎井中央。柱身發出隱約的淡藍色暗光，環繞裝置漸漸露出真容，是三層嵌套的巨型圓環。
眼前的景物，令趙夏心裡發毛，不是對強大的恐懼，而是由心底里生出的對自身渺小的絕望。
緩了一會，她漸漸看清這是一枚晶體製造的晶柱，表面密布無數六邊形刻紋。每一個刻面都在發光，不是向外照射，是向內部流動。無數道極細的藍色光絲從每一個刻面向核心深處匯聚，如同倒流的雨。
周圍環繞的三組銀環有規律地翻轉，由內而外依次減速。環體表面密布金色觸點，上面有電弧躍動纏繞，像是三條永不停歇的光蛇。
再仔細看，射線向內凝聚的點隱隱約約浮現一串字符，她努力湊近觀察，發現是一圈音符。音符上刻著細小的紋路，像藤蔓纏繞又像電路圖。
這是——永歌的心臟！
「天奶奶，好嚇人！」紅黃藍機器人縮成一團，發出整齊的驚叫。
「永歌之心，一顆偉大夢想的心臟，譜寫整個世界的交響。」
這是個正常的中年男聲。
趙夏轉身尋找聲音的主人：「什麼交響，說人話。」
「沈寒，沈星明的孫子，你應該能明白，為什麼『永歌』叫永歌。」
聲音無處不在，衝擊耳膜，忽遠忽近，讓人反胃。「永歌」二字猛然炸裂腦海。
永歌，音符，頻率工廠……全部要素輾轉趙夏的思緒。
「你的意思是，永歌的全部，都是一首歌。」她不是在疑問，而是不可置信地做出了解答。
男人的掌聲發出回音：「永恆的歌謠，包括你，也包括我，包括這裡的萬事萬物。」
原來這個世界才是虛擬的。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你費盡力氣進來，不就是為了得到真相？」
「你們的真相對我來說沒用，回答我，假人怎麼會出現在現實世界？」她指的是沈星明。
「孩子，我們的對話雖然平等，但你好像搞錯一件事。你才是那個該老老實實回答問題的人。」
「說得對，你得聽它的話。它才是老大。」黃色機器人倒戈。
「它是誰？」趙夏握緊代碼，同時摸向筆，調節檔位加強防護。
「它是系統的指揮。」藍色機器人自豪地揚起脖子。
「老大，我們幫你把他帶來了，幫我們懲罰他！」紅色機器人憤怒地敲鍋底。
趙夏深感不妙，腳步向後挪動。
「我什麼時候說要懲罰他？」男人輕笑，「放心，你是沈星明的孫子。沈星明是我的偶像，我怎麼忍心傷害你。」
「這些頻率霉太聒噪，我幫你清理了。」
說罷，三個機器人身形僵直，恢復待機模式。
「老大，你要幹什麼！」
「我們明明幫了你。」
「求你別殺我。」
黃藍紅機器人的聲音扭曲掙扎。身體零件紛紛散落，漂浮在空中。每個零件上面附著黑色的像素點，宛若黑色的火焰跳動。
「啊，我要被撕碎了。停手，快停手！」
像素點裹挾零件聚攏，很快形成一副新的軀體，一個巨型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