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歡的視野開始模糊,黑斑擴散,耳邊的嗡鳴蓋過了遠處城市的喧囂。
這傢伙。
明明那麼輕,明明手臂沒說什麼力氣。
為什麼自己就是無法掙脫呢?
餘歡不知道。
想要掙扎的雙手被輕而易舉的反剪過頭頂,只要輕輕一動,手筋就會傳來仿佛刀割一般的劇痛。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體驗佳,𝔱𝔴𝔨𝔞𝔫.𝔠𝔬𝔪輕鬆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餘歡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聲音,眼球因充血而凸出,死死瞪著上方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你...放開...」
「你什麼都不懂。」
「你能明白什麼?!」
蒼白歪了歪頭,纓粉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晃,掃過餘歡的臉頰。
「我當然不懂了。」
「我也不想懂~」
少女小的癲狂又殘忍,猩紅的眸子彎成了兩道危險的月牙,裡面翻湧著與那張精緻臉蛋格格不入的陰狠。
「你這樣的人就這樣去死吧。」
「不會有人在乎你的。」
「你死了,你的媽媽也不會後悔,她只會開心甩掉了你」
「你閉嘴!!」餘歡嘶吼著,眼淚衝破恐懼的堤壩,混合著屈辱滾滾而下,「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這個...你這個靠著別人才活下來的...」
「寄生蟲?靠別人才能活下去的垃圾?」
蒼白替餘歡說完了。
「我當然是,我那麼渴望愛。」
蒼白沒有絲毫猶豫就承認了。
「我渴望得到幸福。」
「渴望故事的結局是幸福的happy enging」
「渴望有人能來拯救我,渴望有人在黑暗中拉我一把,渴望我也能被人堅定的選擇。」
夏天的尾巴悄悄走過,夜風吹拂著星星,冷颼颼的。
蒼白穿著單薄的病號服,臉上病態的潮紅和微微起伏的胸脯讓少女看起來單薄無比。
「可是我沒有等到那個人。」
餘歡扭動著身體掙扎了兩下,發現根本掙脫不開後只能苦笑兩聲。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這樣的菟絲花能理解我?」
蒼白搖了搖頭。
「誰都無法理解你,誰都不是你。」
「我也沒有興趣理解你。」
「擅自來自殺,擅自對我惡語相向,擅自懇求著我來救你。」
「憑什麼?」
「你去死好了。」
就連自己都不愛自己的話。
憑什麼,又有什麼資格渴求別人的愛。
————
人生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人生到底要怎樣度過?
餘歡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從呱呱墜地的那一刻起。
餘歡就開始渴求這眼前女人的愛。
那是媽媽。
是給了她生命的女人。
媽媽給了餘歡第一口奶水,拉著餘歡的小手從爬到走,在她摔跤時也曾露出焦急心疼的表情,用溫柔的聲音哄她入睡。
那些遙遠、模糊、被歲月鍍上金邊的碎片,曾是餘歡心中關於「愛」最初....也是最神聖的模板。
餘歡記得更小的時候,媽媽身上有好聞的陽光味。
記得媽媽的手指拂過她臉頰時,帶著薄繭的觸感。
記得自己生病發燒,蜷縮在媽媽懷裡,聽著那沉穩的心跳,覺得世界上所有的風雨都被隔絕在外。
那時的媽媽,是「愛」的具象化,是安全感的全部來源。
餘歡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媽媽溫暖的懷抱和含笑的眼睛。
她以為,這份毫無保留的依賴和眷戀,會像呼吸一樣自然,永恆持續。
可是妹妹的出現將這一切都改變了。
其實也只是很無趣的理由。
很無聊。
和所有狗血家庭短劇一般。
媽媽有了身體更加柔弱,也更可愛會撒嬌的妹妹。
剛出生的妹妹粉嫩,脆弱,哭聲洪亮,輕而易舉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媽媽的。
餘歡踮著腳尖,好奇地看著嬰兒床里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
這個小小的傢伙,好像把媽媽眼睛裡原本只屬於自己的光,分走了一大半。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從什麼時候開始呢?
冥冥之中一直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
「你是姐姐,所以你要讓。」
「你是姐姐,所以你要讓媽媽省心」
「你是姐姐...」
要做的更好。
要不斷的前進。
媽媽。
只要我能夠變得優秀。
你也會更加輕鬆吧。
媽媽。
我不會讓你操心的。
媽媽。
「我一定會做的比妹妹好。」
【只要做的更好,就會有人愛你。】
【只要更加優秀,就一定會得到認可。】
是什麼聲音呢?
或許只是餘歡的心聲吧。
於是。
得到認可和關愛成為了餘歡的執念。
小孩子從父母那裡得不到的東西,一定會加倍於其他的地方找補。
餘歡考試得了優秀...
老師誇我了,可是媽媽沒有。
我做的還不夠好,還不夠。
餘歡讀了很多書,走了很多路。
學習對她而言,成了一場漫長而孤獨的戰爭。
每一個深夜的挑燈夜讀,每一次考試前的緊張失眠,每一次排名公布時的屏息凝神,背後支撐她的,都是那個簡單到可悲的念頭:考到第一,媽媽就會看到我了吧?
她像一個虔誠的苦行僧,朝著自己虛構的神像跪拜,獻上名為「優秀」的祭品。
年級第十,年級第五,年級第三...祭品越來越豐厚,她的腰越來越彎,心裡的空洞卻越來越大。
為什麼?
為什麼還是不行?
是不是我還不夠好?
是不是要考到無可爭議的第一名才行?
小孩子總是會做這樣的夢。
要是自己能夠變成一台只知道學習的機器就好了。
到時候媽媽會不會哭著抱住自己說。
「求求你還我那個會笑會哭的小寶?」
可是沒有。
有些人的愛,是有「出廠設置」的。
從出生那一刻就寫定了歸屬,後來的再怎麼努力、再怎麼優秀、再怎麼掏心掏肺,也無法更改分毫。
就像有些座位,生來就空著,任你如何踮起腳尖,如何揮舞手臂,也永遠等不來屬於你的那個人入座。
【沒事的】
【會有一個人來救贖你,會帶著你拜託你的童年陰影】
【她會比你的媽媽更加愛你。】
餘歡不知道自己心裡渴望的那個人是誰。
可能只是自己在黑暗中渴望窺見的光芒。
也可能只是自己太想要得到認可了。
餘歡讀了很多的書。
可沒有一本書能夠告訴她。
怎樣才算得上是優秀。
怎樣算是被愛。
怎樣算是活著。
餘歡憑藉著自己的成績考入了最好的高中。
高中的生活緊張而多彩。
餘歡覺得自己已經不會再在意母親了。
可是並沒有。
名為母愛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隻高懸頭頂。
她想說,媽,我這次物理競賽拿了省一等獎。
她想說,媽,我不給你丟臉,能不能誇誇我。
她想說,媽,我好累...
她又讀了很多書,試圖在文字里尋找答案。
哲學告訴她存在與虛無,文學展示人性的複雜與命運的不可抗力,心理學剖析原生家庭的影響。
可她的只是和語言遇到了母親就全都化為虛無。
母親。
就是這樣一個不講理的存在。
從臍帶相連時,她就決定著還自己生死。
如今,她也影響著餘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