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講理的母親

2026-09-09 00:11:32 作者: 小別致哦
  餘歡的視野開始模糊,黑斑擴散,耳邊的嗡鳴蓋過了遠處城市的喧囂。

  這傢伙。

  明明那麼輕,明明手臂沒說什麼力氣。

  為什麼自己就是無法掙脫呢?

  餘歡不知道。

  想要掙扎的雙手被輕而易舉的反剪過頭頂,只要輕輕一動,手筋就會傳來仿佛刀割一般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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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餘歡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聲音,眼球因充血而凸出,死死瞪著上方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你...放開...」

  「你什麼都不懂。」

  「你能明白什麼?!」

  蒼白歪了歪頭,纓粉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晃,掃過餘歡的臉頰。

  「我當然不懂了。」

  「我也不想懂~」

  少女小的癲狂又殘忍,猩紅的眸子彎成了兩道危險的月牙,裡面翻湧著與那張精緻臉蛋格格不入的陰狠。

  「你這樣的人就這樣去死吧。」

  「不會有人在乎你的。」

  「你死了,你的媽媽也不會後悔,她只會開心甩掉了你」

  「你閉嘴!!」餘歡嘶吼著,眼淚衝破恐懼的堤壩,混合著屈辱滾滾而下,「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這個...你這個靠著別人才活下來的...」

  「寄生蟲?靠別人才能活下去的垃圾?」

  蒼白替餘歡說完了。

  「我當然是,我那麼渴望愛。」

  蒼白沒有絲毫猶豫就承認了。

  「我渴望得到幸福。」

  「渴望故事的結局是幸福的happy enging」

  「渴望有人能來拯救我,渴望有人在黑暗中拉我一把,渴望我也能被人堅定的選擇。」

  夏天的尾巴悄悄走過,夜風吹拂著星星,冷颼颼的。


  蒼白穿著單薄的病號服,臉上病態的潮紅和微微起伏的胸脯讓少女看起來單薄無比。

  「可是我沒有等到那個人。」

  餘歡扭動著身體掙扎了兩下,發現根本掙脫不開後只能苦笑兩聲。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這樣的菟絲花能理解我?」

  蒼白搖了搖頭。

  「誰都無法理解你,誰都不是你。」

  「我也沒有興趣理解你。」

  「擅自來自殺,擅自對我惡語相向,擅自懇求著我來救你。」

  「憑什麼?」

  「你去死好了。」

  就連自己都不愛自己的話。

  憑什麼,又有什麼資格渴求別人的愛。

  ————

  人生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人生到底要怎樣度過?

  餘歡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從呱呱墜地的那一刻起。

  餘歡就開始渴求這眼前女人的愛。

  那是媽媽。

  是給了她生命的女人。

  媽媽給了餘歡第一口奶水,拉著餘歡的小手從爬到走,在她摔跤時也曾露出焦急心疼的表情,用溫柔的聲音哄她入睡。

  那些遙遠、模糊、被歲月鍍上金邊的碎片,曾是餘歡心中關於「愛」最初....也是最神聖的模板。

  餘歡記得更小的時候,媽媽身上有好聞的陽光味。

  記得媽媽的手指拂過她臉頰時,帶著薄繭的觸感。

  記得自己生病發燒,蜷縮在媽媽懷裡,聽著那沉穩的心跳,覺得世界上所有的風雨都被隔絕在外。

  那時的媽媽,是「愛」的具象化,是安全感的全部來源。

  餘歡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媽媽溫暖的懷抱和含笑的眼睛。

  她以為,這份毫無保留的依賴和眷戀,會像呼吸一樣自然,永恆持續。


  可是妹妹的出現將這一切都改變了。

  其實也只是很無趣的理由。

  很無聊。

  和所有狗血家庭短劇一般。

  媽媽有了身體更加柔弱,也更可愛會撒嬌的妹妹。

  剛出生的妹妹粉嫩,脆弱,哭聲洪亮,輕而易舉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媽媽的。

  餘歡踮著腳尖,好奇地看著嬰兒床里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

  這個小小的傢伙,好像把媽媽眼睛裡原本只屬於自己的光,分走了一大半。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從什麼時候開始呢?

  冥冥之中一直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

  「你是姐姐,所以你要讓。」

  「你是姐姐,所以你要讓媽媽省心」

  「你是姐姐...」

  要做的更好。

  要不斷的前進。

  媽媽。

  只要我能夠變得優秀。

  你也會更加輕鬆吧。

  媽媽。

  我不會讓你操心的。

  媽媽。

  「我一定會做的比妹妹好。」

  【只要做的更好,就會有人愛你。】

  【只要更加優秀,就一定會得到認可。】

  是什麼聲音呢?

  或許只是餘歡的心聲吧。

  於是。

  得到認可和關愛成為了餘歡的執念。

  小孩子從父母那裡得不到的東西,一定會加倍於其他的地方找補。

  餘歡考試得了優秀...

  老師誇我了,可是媽媽沒有。

  我做的還不夠好,還不夠。

  餘歡讀了很多書,走了很多路。

  學習對她而言,成了一場漫長而孤獨的戰爭。

  每一個深夜的挑燈夜讀,每一次考試前的緊張失眠,每一次排名公布時的屏息凝神,背後支撐她的,都是那個簡單到可悲的念頭:考到第一,媽媽就會看到我了吧?

  她像一個虔誠的苦行僧,朝著自己虛構的神像跪拜,獻上名為「優秀」的祭品。

  年級第十,年級第五,年級第三...祭品越來越豐厚,她的腰越來越彎,心裡的空洞卻越來越大。

  為什麼?

  為什麼還是不行?

  是不是我還不夠好?

  是不是要考到無可爭議的第一名才行?

  小孩子總是會做這樣的夢。

  要是自己能夠變成一台只知道學習的機器就好了。

  到時候媽媽會不會哭著抱住自己說。

  「求求你還我那個會笑會哭的小寶?」

  可是沒有。

  有些人的愛,是有「出廠設置」的。

  從出生那一刻就寫定了歸屬,後來的再怎麼努力、再怎麼優秀、再怎麼掏心掏肺,也無法更改分毫。

  就像有些座位,生來就空著,任你如何踮起腳尖,如何揮舞手臂,也永遠等不來屬於你的那個人入座。

  【沒事的】

  【會有一個人來救贖你,會帶著你拜託你的童年陰影】

  【她會比你的媽媽更加愛你。】

  餘歡不知道自己心裡渴望的那個人是誰。

  可能只是自己在黑暗中渴望窺見的光芒。

  也可能只是自己太想要得到認可了。

  餘歡讀了很多的書。

  可沒有一本書能夠告訴她。

  怎樣才算得上是優秀。

  怎樣算是被愛。

  怎樣算是活著。

  餘歡憑藉著自己的成績考入了最好的高中。

  高中的生活緊張而多彩。

  餘歡覺得自己已經不會再在意母親了。

  可是並沒有。

  名為母愛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隻高懸頭頂。

  她想說,媽,我這次物理競賽拿了省一等獎。

  她想說,媽,我不給你丟臉,能不能誇誇我。

  她想說,媽,我好累...

  她又讀了很多書,試圖在文字里尋找答案。

  哲學告訴她存在與虛無,文學展示人性的複雜與命運的不可抗力,心理學剖析原生家庭的影響。

  可她的只是和語言遇到了母親就全都化為虛無。

  母親。

  就是這樣一個不講理的存在。

  從臍帶相連時,她就決定著還自己生死。

  如今,她也影響著餘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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