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還記得,當時的念浵總是黏在自己身邊,怎麼趕都趕不走。
因為曾經被傷害過,蒼白說了很多過分的話。
她原以為這個少女會知難而退,會選擇一個更加容易攻略的攻略對象。
但是她沒有。
蒼白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麼優點能讓這個傢伙如此的執著。
明明自己脾氣又臭,又冷漠,還每天都對別人惡語相向,活脫脫一隻小刺蝟。
但是念浵就是笨蛋,是傻子,蠢狗,垃圾攻略者,貪圖自己肉體的色狼,變態鋁桶,垃圾,噁心......
但是...
當念浵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帶著毫無陰霾的笑意和一絲笨拙的真誠望過來時,當她不顧自己的冷言冷語,依舊固執地分享著熱騰騰的便當,當她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會一直陪著自己時...
「發什麼呆呢,小白?」
念浵已經將下一塊煎蛋湊到了蒼白的嘴邊。
「是不是被我的愛心便當感動到說不出話啦?」念浵的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蒼白不喜歡為了別人打破自己的原則。
美味的食物確實會讓她變得軟弱,變得不在富有攻擊性。
但是...萬一呢?
如果不是真心想要和自己在一起,為什麼要選擇自己這個攻略難度這麼高的麻煩女人。
所以...愛是什麼呢?
是x,是不停的擁抱,還是金錢物慾?
蒼白想...這些都不是。
愛是在看到了自己一身缺點,知道自己滿身尖刺,知道自己內心藏著怎樣的黑暗和不堪之後,依然選擇笨拙地、固執地、一次又一次地靠近,用那雙溫暖的手,試圖去擁抱那些冰冷的稜角,哪怕會被扎得鮮血淋漓。
愛是明明可以選擇更輕鬆的道路,卻偏偏要留在她這片貧瘠荒蕪,風雪交加的土地上,像個不知疲倦的園丁,固執地播撒種子,期盼著也許、或許、萬一,能開出哪怕一朵微不足道的小花。
所以...念浵對自己的是愛嗎?
她會為了自己留下來嗎?
蒼白看著眼前仿佛長出了尾巴的白毛大狗。
如果這真的是演技...那蒼白也認栽了。
少女看著念浵,看著那雙因為自己遲遲沒有回應而逐漸染上不安的琥珀色眼睛,看著那張總是洋溢著過剩活力的臉上,此刻清晰寫著生怕被拒絕的緊張。
少女沒有再別開臉,微微向前傾身,避開了筷子尖,卻用自己淡色的嘴唇,輕輕觸碰了一下念浵拿著筷子微微顫抖的指尖。
暖暖的...
念浵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呼吸仿佛都停滯了。
蒼白沒有看她,迅速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少女張開嘴,就著念浵僵住的手,咬下了那塊煎蛋。
空氣中瀰漫著安靜的氛圍,只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和兩人有些紊亂的呼吸。
「不好吃...下次做點別的吧」
念浵猛地回過神,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手,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她看著自己剛剛被蒼白嘴唇碰過的指尖,又看看蒼白低垂的泛著可疑紅暈的側臉,大腦似乎才重新開始運轉。
「我...我下次一定會做的更好的!」
念浵的聲音帶著羞赧和急切的保證,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發誓一般鄭重。
她手忙腳亂地又夾起一塊肉肉,遞到蒼白嘴邊。
蒼白沒有再理會腦海中一直播報的理智的下降和好感度的上升。
那已經不重要了。
既然選擇了相信。
那便義無反顧。
胃裡被溫暖的食物逐漸填滿,一種久違的、令人心安的飽腹感蔓延開來。
感覺...還不錯?
念浵看著少女安靜進食的樣子,心頭軟得一塌糊塗,一股衝動湧上喉頭,讓她幾乎不假思索地說道:
「小白...」
蒼白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
念浵深吸一口氣,鼓足了畢生的勇氣。
「我以後...每天都給你帶飯吧?」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夠,又急急地補充。
「不,不是每天...是...是一直!一直給你做!做一輩子!」
「我會學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中餐、西餐、甜點...都學!保證每天都不重樣!肯定比你現在吃的好吃一百倍!一千倍!」
「所以...所以...」念浵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絲哀求,卻又異常強勢,「你不許再吃那些冷掉的剩飯了!一口都不許!我要你好好對待自己。」
這個笨蛋...到底知不知道一輩子意味著什麼。
她憑什麼敢這麼說?!
念浵被少女直直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依舊倔強地沒有移開視線,像一隻等待最終審判的罪人。
良久。
蒼白輕輕的嘆了口氣。
「你能保證...一輩子嗎...」
念浵重重地點頭,眼神堅定得像磐石:「嗯!一輩子!」
蒼白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微微蜷縮的手指,然後又抬起眼,目光掠過念浵緊張得抿緊的嘴唇,掠過她因為用力握著筷子而泛白的指節,最後,再次落回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
蒼白看了她很久很久。
久到念浵幾乎以為她要拒絕,心臟都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蒼白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幅度小得幾乎像是錯覺。
但念浵看到了。
那一瞬間,巨大的狂喜如同煙花般在念浵眼中炸開,她猛地扔下筷子,不顧一切地撲上前,緊緊抱住了蒼白。
「小白,我一定會給你做好多好吃的,然後每天都和你貼貼的!」
念浵把毛茸茸的腦袋埋在蒼白的頸窩裡,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無法抑制的喜悅,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蒼白被她撞得向後踉蹌了一下,這個擁抱太過突然,太過熾熱,幾乎要將她灼傷,蒼白下意識地想推開,但手抬到一半,卻停滯在了半空。
頸窩處傳來溫熱濕漉漉的觸感。
這個笨蛋哭了嗎?
就因為這麼一點破事?
給自己做飯是什麼好差事嘛?
蒼白不理解。
這個笨蛋樣子要是等到最後的誓約時刻,那可怎麼辦啊。
蒼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念浵像只大型犬一樣緊緊抱著自己,又哭又笑。
陽光透過窗戶,將相擁的兩人籠罩在溫暖的光暈里。
————
「我讓你閉嘴啊!你沒聽到嗎?!」
蒼白一把將念浵手中的飯盒掀飛到少女的臉上。
「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耳朵聾?!」
一輩子?
別踏馬開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