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陷入一陣長久的沉默，羅斯在心裡整理了一下措辭，開口解釋道：
「抱歉，是我考慮得不夠周到。我也沒有想要踢你出局的意思。只是想著……盧瑟幹這一行已經很多年了，她的經驗或許可以幫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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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希卡沒有接受他的道歉，徑直反駁道：
「可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灰燼鎮的黑市交易和東卵完全不同，盧瑟的經驗基本行不通。」
仔細一想確實是這樣的，盧瑟之前的交易都是和寄售者對接，並沒有直面買家的經驗。甚至這次的交易貨物從奢侈品變成了非凡遺物，盧瑟對於貨物價值的評估經驗也被推翻。
「抱歉，我最近事情太多了，沒有想到這些。我自罰一杯。」
說著，他滿上酒杯，一口飲盡。
路希卡詫異地看著他，不解道：「自罰一杯是什麼意思？這個酒很好喝啊，你的道歉一點誠意都沒有，哼！」
「咳咳咳……」正在豪飲的羅斯聽見這話，差點沒被嗆死。
前世他尚未步入職場就穿越了，對於所謂的『自罰一杯』，僅僅停留在聽過的層面。
哪裡知道喝下一杯白酒，那確實是一種懲罰。
但柔和香甜的雞尾酒完全不存在這種說法。
被路希卡噎了一下，嗆得羅斯眼淚都流出來了。這副出糗的模樣，逗得路希卡捂嘴輕笑。
銀鈴般的笑聲，徹底打破了之前因為話題引起的尷尬氣氛。
盧瑟見大小姐笑了，這才鬆了口氣，走到羅斯身旁溫和地輕拍他的後背。
好一會，羅斯才終於緩過來。
抹了一把眼淚，看見路希卡笑得捂住肚子喊疼，他也有些繃不住，頓時笑罵道：
「你瘋掉啦，我嗆到就那麼好笑嗎？」
「哈哈哈……你管我……看你難受我就開心不行嗎？」
「切——認識你真是算我倒霉。」
最終，這次小會議在路希卡的笑聲中結束。
等到大小姐捂著肚子上樓去，羅斯拉住了準備回屋的盧瑟。
「大媽，關於布菲這邊，我想和你聊聊。」
盧瑟愣了一下，沉默著坐回了沙發上。
「一個是學習的問題。你們這邊的經濟來源，估計還得斷開一段時間。我和路希卡五五分帳，我自己的五成里，只留三成，一成給你們採買物資，一成我打算給布菲請個老師。」
「老師？」
「對，去西卵請個老師教他識字。」
盧瑟考慮了一會，問道：「可我們什麼都幹不了，沒有參與交易的任何過程。這對你來說會不會太不公平了？」
羅斯洒然一笑，一把將盧瑟摟進懷裡：「跟我說什麼公不公平的，咱們三個和一家人也沒區別了，當哥的幫助自己弟弟，這不是理所應當嘛。」
盧瑟嫌棄地推開他，笑著調侃道：「那你這哥哥也不稱職啊，早幾年連布菲叫什麼都不知道，還教他抽菸……」
說到這個她就來氣，笑容瞬間收斂，一把揪住羅斯的耳朵：「我差點都忘記找你算帳了！你個忘恩負義的小白眼狼，竟然教我兒子抽菸？！說，不說出個讓老娘滿意的答案，老娘這就讓路希卡守寡。」
「嘶，疼啊大媽。還有你在亂說什麼，關路希卡什麼事。」羅斯疼得齜牙咧嘴，慌忙從兜里摸出陰影木印記，直接釋放【暗水】，消失在了自己的影子裡。
盧瑟看著他墜入陰影，接著從幾米開外的廚房裡上浮。儘管已經見過一次，此刻再次看見，還是驚得她目瞪口呆。
羅斯嬉皮笑臉地重新走過來，盧瑟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私心，問道：
「羅斯……你這些東西……能教給布菲嗎？」
聞言，羅斯的步伐頓住，臉上的笑意消散，一下就理解了盧瑟的想法。
他默不作聲地回到盧瑟身邊坐下，誠懇地解釋道：「大媽，非凡不是一條好走的路。」
「我才踏入非凡幾天啊。」羅斯指了指自己，自嘲一笑：「手上已經沾了五條命了，平均下來一天殺一個，和屠夫都沒區別了！」
「大媽你知道嗎？我一點感覺都沒有。無形之術太強大了，你只需要動動嘴，對方就變成了一坨焦黑的灰燼。整個過程完全沒有感受到對生命的冒犯。」
「這條路是骯髒的。我一個人走進去，將裡面的寶貝拿出來，遞給你們。這就好了。我不想讓你們也踩進這攤污水裡。」
聽見他說的這些，盧瑟頭一次直觀地感受到羅斯在做些什麼。
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小偷小摸的賊了，他闖進了一片混亂的世界。盧瑟不敢想像，幾天時間手裡多了五條人命，警廳竟然一點責備都沒有。
非凡確實危險，但收益同樣超乎想像。
於是，盧瑟沉默了一會，還是執著地問道：「那……我呢？我有機會成為非凡者嗎？」
「大媽你……」
見他還想勸解，盧瑟壓壓手，示意等她先說完。
羅斯滿臉無奈，但也只得悻悻閉嘴，安靜地等她解釋理由。
「我應該沒有告訴過你，布菲的身世吧？他其實是某位舊貴族的子嗣。但我的身份拖累了他，對方不願意承認布菲的存在。」
「他本來不應該跟著我受苦的。」
「我年紀大了，想要為布菲拼出個安穩的未來，這已經看不見什麼希望了。但，我不怕危險。如果我成為了非凡者，或許布菲就能回到他的家族去。就算那老東西還是不肯認他這個兒子，那我也能讓布菲安穩的，富足的過完這一輩子。」
盧瑟拉住羅斯的手，懇切地央求：「就當是為了報答我當初的那一餐，好嗎？羅斯，我不怕危險，我只希望布菲能好好的活著。」
羅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又卡在了喉嚨里。
他一直把盧瑟當作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母親。但不可否認，他們終究只是朋友。布菲，才是盧瑟的親兒子。
而盧瑟，是一位偉大的母親。
半晌，羅斯用著沙啞的聲音回應道：「現在還不行。如果……如果以後掌握了道途，我會讓你也踏足非凡的。再給我一點時間。」
「真的嗎！？」盧瑟大喜，一把將羅斯抱住，「謝謝你，羅斯小子。」
羅斯未曾察覺，源自格林家無形之術的詛咒，已經降低了他原本敏銳的感官。
在客廳的角落裡，一扇通往側屋的房門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