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男人放在皮卡的貨斗里，蓋上一層雨布，羅斯拉開車門坐上副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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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復古的內飾，他忍不住嘖舌：「這車比你的店都貴吧？看來這些年，你從我身上賺了不少錢啊。」
「我的人脈，是你在我身上賺錢。」
羅斯挑挑眉，知道這東西說不清楚，索性轉移話題：
「其實我剛剛就想問了，我們只想救他，又不想殺他，幹嘛不去正規醫院呢？」
盧瑟聞言，仿佛聽見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
「正規醫院？你有人引薦嗎，你買了醫院的保險嗎，你和裡面的醫生簽署了私人醫療合同嗎？」
「拋開這些不談，你知道醫院的預約電話嗎？」
「……」羅斯啞然，他有些困惑：「正規醫院的流程這麼麻煩，要是其他城市的貴族在費城受傷，他們該怎麼辦？」
「舊貴族都有自己的醫療團隊，至於新貴，帝國的醫院只有這麼幾家，他們的會員是通用的。」
他點點頭，不再言語。
靠著窗戶，清晨的街景從眼前掠過，路上的行人西裝革履，每個人都低著頭匆忙走過。
他們是西卵的中產們，有些人金融公司的理財顧問，有些人是醫生，有些人是律師。
總之，所謂的中產，就是為新舊貴族服務的人們。
地位不高，但像個人。
盧瑟瞟了他一眼，風掠過少年的臉龐，撩動髮絲，臉上掛著羨慕的神情。
她十分不解地搖了搖頭，問道：「羅斯，咱倆交易了快十年了吧？」
羅斯認真地想了一會，點點頭：「剛好十年。」
「這些年你也賺了不少。你如果拿這些錢在西卵買套房，靠著你的本事足以花天酒地了。」頓了頓，盧瑟問出了她一直困惑的問題：
「為什麼你要花這麼多錢去讀書？黑市上那些殘缺的教材只有你會買，不論加價多少都一定會買下，他們私下裡都稱呼你為「神秘的書呆子」。好不容易考上現在這個什麼什麼大學，每年學費、東卵的房租又是一大筆錢。
你做這一切，就是為了將來能更好地為貴族當狗？」
羅斯笑了笑：「買一套房子，然後呢？繼續做賊，給你供貨？」
一時的刺激固然有趣，但誰受得了永遠過著，看不清明天的生活？
他靠著在黑市里東拼西湊的教材，好不容易才考上了費大。
若不是靠著前世生活優渥，積累了足夠的見識，成功偽裝成落魄貴族，對著迎新老師一頓忽悠，這才艱難地入了學。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土著，沒那麼仇視貴族。
大學畢業成為一名律師、醫生、理財顧問，就算在前世，這也都是大學生里的佼佼者，牛馬里的體面人。
至於成為貴族？
舊貴族擁有開國功勳、世襲爵位。新貴族也需要至少三代人，近百年的努力。
他一個孤兒想成為貴族？簡直是天方夜譚！
「呵！」盧瑟冷笑一聲，也懶得繼續追問，車子裡再次陷入沉默。
皮卡駛出城市，經過一段荒蕪的公路，開進了那座泥濘的小鎮。
高聳的煙囪不停地噴吐出黑煙，空氣中混雜著泥煤的腥味，破舊的木屋分布稀疏，時不時還會有幾輛豪華汽車呼嘯而過。
這就是灰燼鎮？羅斯好奇地打量四周。
他向來都是晚上搭便車穿過這裡，然後趁著夜色趕回東卵。
如此清晰地打量，這還是頭一回。
車穩穩地停在一條巷子口，不同於西卵，那巷子很窄，只有一個人的空間。
兩側木屋靠的近，光線就被擋住了，費可蘭多地處帝國西區海岸，空氣潮濕、經常下雨。沒有太陽，那巷子滿是泥濘。
「把人扛上，跟我來。」
「行吧。」
羅斯爬上車斗，將雨布掀開。
那男人還在昏迷，也不知道是流了多少血。
將人扛在肩上，一腳踏進泥湯里，他嫌棄地甩了甩鞋子。默默祝這位老哥好運。畢竟外面都這樣了，醫療環境能好到哪去？
唉，我已經仁至義盡，死了你可別來找我啊……羅斯心裡嘀咕著。
走到巷子裡唯一的鐵門前，盧瑟按照一長兩短的頻率敲了三遍，很快大門就打開了。
「盧瑟？你怎麼來了，看著也沒受傷啊。」
那是個中年男人，一頭金髮，梳著整齊的低馬尾，領口的白色絲巾非常蓬鬆，加上那身黑色的羊絨大衣，活像只挺起胸脯的黑背白胸大公雞。
「給你介紹個生意。」
盧瑟揚了揚下巴，薩頓這才注意到跟在她後面的羅斯。
目光掃過羅斯的臉龐，停留在他肩上，薩頓眯了眯眼：「這位是……」
羅斯輕輕撫胸，優雅地行了一禮，眼神略帶傲慢地掃向他：「羅斯·里沃路赫，費大金融學在讀，我的朋友受傷了，你得幫助他。」
沒有請求，他只是在下達命令。
在外人面前，羅斯喜歡扮演一位狂妄的青年貴族……只能說，感謝喬洛提供的素材。
薩頓大驚，立馬上來接過羅斯肩上的男人，語氣不自覺謙卑了許多：「原來是羅斯先生，您放心，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一定治好您的貴族朋友。」
「恭維的話還是少說，抓緊時間！」
「誒是是是。」
薩頓連連點頭致歉，扛著人慌忙衝進診所。盧瑟和羅斯對視一眼，也都默默跟了進去。
屋子不大，中間放了一張手術台，上面還沾著各類血污，旁邊只有兩三把手術刀、幾根玻璃針管。
看著這環境，羅斯只能提前為昏迷的男人默哀。
不過能在這地方混的，手裡肯定有兩把刷子。薩頓一番診斷，倒也看出了問題：
「您這朋友是失血過多，火併也好，玩太嗨也好，這種情況在灰燼鎮很常見。能救，只是……」
玩什麼還能把人玩得失血過多……羅斯挑挑眉，問道：「只是什麼？」
「我這裡的特效藥用完了，可能還得您親自跑一趟。」
羅斯不語，他笑眯眯地站起來，語氣輕飄飄的：「我？給你跑腿？」
薩頓臉色一白，連忙解釋：「這種藥是格林家族出售給我們的，灰燼鎮所有的醫生都有配額，我這個月沒拿到貨。只有您親自去，他們看在您的面子上才會給一些。」
「格林？」
羅斯猶豫了，他哪有面子啊……別管新舊貴族之間如何爭鬥，但說到底，帝國的貴族就是個圈子，大家都互相認識，一旦多聊兩句他立馬就會露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