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在法師塔實驗台上長大,並被譽為殺人機器的魔法實驗體,她的身上究竟蘊藏著怎樣的魔力?
突然湧上心頭的想法讓李昂眉頭一揚,但沒過多久,這個瘋狂的念頭便又被他迅速扼殺在搖籃里。
風險未知,代價太大。
如果因為貿然施法而導致格溫失控的話,他可沒有把握能讓自己與阿妮婭全身而退。
雖然他沒見過格溫暴怒的樣子,但有那兩個老法師作為前車之鑑,想必自己應該也好不到哪去,屆時非但救不了狗,反而還會白白搭進去兩條人命。
這顯然是一筆不值當的買賣。
「格溫,你醒了?」
阿妮婭也留意到了格溫的動靜,說話的同時已經轉身把她摟住,並用自己的身體遮擋住她的視野。李昂略微遲疑了一會兒,隨後便將牧羊犬小心挪到了附近某個不易察覺的石縫裡。
事到如今,李昂必須得承認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善心使得他們遭受到了一定的困擾。
如果他剛才沒有把這隻奄奄一息的小牧羊犬抱回來,而是任其留在石林自生自滅,那麼眼前的一切糾結與煩惱就統統不會存在。
或許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在出發的路上了。
本就該如此的。
畢竟自己生性涼薄已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從上一世開始就已經背負的罵名了。
就連繼承父母遺產以後的叔叔嬸嬸——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也從不吝嗇對他的厭惡:
「看見弟弟哭了也不知道要哄一下,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一天到晚不幫家裡忙,淨跑在外面鬼混,被你爹媽看見了,還以為我們虧待了你!」
「狗還知道吃了飯要搖尾巴呢,養條狗都比你親!」
「說話!老子叫你說話!」
明明有家,卻活得像一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有時也和鎮上的狗一起流浪。鎮上的狗他都叫得出名字,但卻偏偏記不住一個像樣的人。
而對於嬸嬸所說的話,他其實也不認同。
狗比人還親,那是因為狗學不會像人一樣說話和思考,否則該跪下當狗的早就是人了,而且人絕對會比狗更懂得怎麼當一條聽話的好狗。
那麼,現在呢?
自己擅作主張把狗抱了回來,這的確讓自己的良心好受了一點,可又該怎麼保住它的性命呢?
念及於此,李昂默默嘆了口氣。
終究還是賭了。
石巢狹窄封閉,血腥味很難消散,格溫鼻尖聳動了兩下,很快從阿妮婭肩上探出頭來,「這是什麼味道?」
阿妮婭擔心格溫看見那血腥的一幕會受不了,反而把她摟得更緊,「石巢本來就有這股味道,你忘記了嗎?」
但貓女的說辭顯然沒能說服這個倔強的實驗體,她試著掙扎了兩下,仰頭細細嗅聞著鼻尖縈繞的熟悉的氣味。
那是她從小就習慣了的氣味。
「是狗狗!」
格溫的眸底顯露出淺藍色的光亮,「是狗狗的氣味!」
阿妮婭明顯愣了一下,對格溫興奮的模樣大感意外,下意識問道:「你怎麼知道是狗狗的氣味?」
「格溫的鼻子可靈了,狗狗就是這個氣味!格溫不僅能認出狗狗,還有貓貓、豹豹,還有蜥蜴人、小鳥......」
很難想像,這個小傢伙到底經歷了怎樣扭曲的生活,才會培養出這麼獵奇而又血腥的辨別能力?
「格溫,你不害怕麼?」阿妮婭無比心疼地說。
「格溫不怕,因為主說大家的身體就像熟透的果實,裡面全都流淌著紅彤彤甜絲絲的果汁,果汁裡面就藏著各種各樣的氣味。」
格溫所說的主,其實就是法師塔的大法師們。
由于堅信自己能在魔法研究上有所建樹,並掀起改變整個世界的新魔法革命,他們便把自己比作神的化身,自詡為主。
格溫掙扎著離開了阿妮婭的懷抱,從藥浴池狀的石頭上翻身而下,如同敏捷的小貓那樣四肢著地,安穩無聲。
「狗狗,你在哪?」
眼前的事態完全超乎了李昂的意料,這種感覺就像乘坐的快車忽然失去控制,徑直衝出了公路線,在一望無際的荒野上颳起滾滾沙塵。
李昂轉頭看向在他想像中的,正坐在副駕駛上的阿妮婭,並試圖用眼神與她分享此刻的心情,亦或者是預感到即將車毀人亡而發出的警告。
可惜阿妮婭從沒坐過車,更不知道車毀人亡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怎麼了?」
「沒事。」
格溫順著空氣中的血腥味一路尋覓,很快就找到了氣味的來源。
「找到你啦!」
她興奮地把奄奄一息的牧羊犬從石縫中掏了出來,把它親昵地攬在懷裡,毫不介意身上的衣袍和小圍裙被對方凝成果凍狀的鮮血所浸染。
正午的光線湧進了石巢里,卻無法驅散室內的昏暗,臨近門口的扭曲石像把投影籠罩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向他們蔓延過來。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不斷扭曲、生長,如同紅色的觸手般將格溫和牧羊犬緊緊地包裹起來。
一串晦澀難懂的法咒從格溫嘴裡緩緩吐出,聽起來就像是小孩子在睡夢中的囈語。
李昂從未聽過這樣奇特的法咒。
之所以認為是法咒,是因為他親眼看見牧羊犬的傷口處迸發出了朦朧而又刺眼的光亮,正如一抹強烈的陽光照進了大霧瀰漫的叢林之中。
紅光愈演愈烈,幾乎照亮了整間石室,在李昂眼中又變成了一種危險預警。
但幸運的是,片刻之後,這些灼眼的紅光便逐漸褪去了,與此同時,格溫懷中的牧羊犬也漸漸恢復了生機。
格溫滿意地揉搓著牧羊犬的腦袋,瘦小的胸脯因體力耗盡而微微起伏著。
牧羊犬乖乖伏倒在她懷中吐著粉紅色的舌頭,除了身上還殘留著的大片血跡以外,這隻牧羊犬看起來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
這還是李昂第一次看見格溫施展如此奇特的治療魔法,簡直與他想像中的殺人機器相去甚遠。
他忽然想起死去的尼姆法師也是如她這般,無需任何施法材料,各種施法咒語也全都信手拈來,簡單得仿佛像是某種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這就是法師塔秘密研究的集大成之傑作?
難怪會接連派出位高權重的老法師前來搜捕。
李昂迅速平復心情,走到格溫身邊輕聲詢問:「格溫,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的地方嗎?」
格溫對他甜甜一笑,但臉上的紅暈明顯淡了不少。
「沒有不舒服,就是有點累累的。」
「格溫做得很好,你是小狗的救星。」李昂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里藏著說不出的輕柔。
「累了就歇會兒吧,等你休息夠了,我們再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