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兒聞言神色一怔：「知畫？小燕子，你可看得真切，當真是她？」
小燕子眉頭緊緊蹙起，努力回想方才人潮里驚鴻一瞥的模樣，搖了搖頭：「我也不敢百分百確定。可實在是太像了，等我再望過去時，那人已經消失在人群里，再也尋不到蹤跡了。」
晴兒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柔聲安撫：「小燕子，你先別急。就算方才那人真的是知畫，如今她也再無可能威脅到我們分毫了。」
小燕子心頭依舊懸著，眉眼間滿是不安：「可她會不會也和我們一樣，帶著前世的記憶重來一世？會不會一路悄悄跟著我們，甚至……刺殺我們？」
晴兒神色凝重幾分，緩緩點頭：「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倘若她真的有了前世記憶，定然不甘心過往的結局，極有可能早就打探到了我們南巡的行蹤，一路尾隨至此。」
她凝視著小燕子澄澈的眼眸，認真問道：「小燕子，你和永琪，是真的徹底放下，再無可能了，對不對？」
小燕子沒有絲毫遲疑，重重點頭，眼底是歷經世事的通透與釋然：
「我早在靈山就想明白了，其實我應該更早就想明白的。只是在宮中大家經常都勸我，那會我都把自己活成了最討厭的模樣，比怨婦還怨，可腦子就跟抹了一團漿糊一樣，明明不是自己喜歡的，卻一次又一次的說服自己去忍讓，去將就。可是我再怎麼努力，我也只能是只小燕子呀。」
她輕輕嘆了口氣，眉眼舒展：
「後來在靈山我突然就想明白了，要拼了命才能得到的東西，才能融入的環境，本生就是沒有意義的。我不如留著我這條小命在自己舒服的環境裡，吃好喝好，才是最好。」
晴兒看著眼前褪去莽撞、愈發成熟通透的小姑娘，心底又欣慰又心疼：
「小燕子，你真的長大了，可我依舊希望你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燕子。」
她稍作停頓，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輕聲追問：「那冷溯呢？小燕子，你有沒有想過，你會不會和他一直在一起？」
小燕子驟然一愣，猛地抬眼，滿臉猝不及防的錯愕：「啊？」
隨後她又迅速低下頭，耳尖悄悄染上緋紅，語氣帶著幾分茫然：
「冷溯他是仙，我是人，他不會老也不會死，可我會，我轉眼幾十年就死了，我怎麼會和他一直在一起呢！」
晴兒聞言默然。
這前世今生、仙凡殊途的際遇太過玄幻，若非親身經歷重生一事，她此生都不會相信世間真的有仙人存在。
可她每次看著小燕子望向冷溯時，眼底藏不住的依賴與歡喜，分明是早已動心，卻懵懂不自知。
她輕輕反問：「小燕子，我問你，倘若有一天，他真的回了靈山，徹底離開你了，你會難過嗎？」
這句話猝不及防撞進小燕子心底，讓她瞬間怔住。
她還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她只知道，只要冷溯在身邊，她就無比安心，無所畏懼。
她茫然地搖了搖頭，又輕輕點頭，聲音軟軟的帶著悵然：
「晴兒嫂子，我還從未問過他什麼時候回靈山，等他回了靈山，我們應該就再也見不到了。」
晴兒目光溫柔，再次輕聲確認：「你很喜歡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對嗎？」
這一次，小燕子沒有猶豫，用力重重點頭，眼底滿是真切：
「我是喜歡跟他在一起，跟他在一起我可以隨意做自己喜歡的事，而且我也不用擔心會被人看不起。
他雖然也會說我笨，可是我知道，他和宮裡那些人是不一樣的，宮裡那些人說我笨，是真的會嫌棄我，笑話我。
可是他不會，他會告訴我，每個人擅長的東西本就不同，學自己喜歡的就好。
所以他會教我練鞭子，讓我更好的保護自己。
我對學問，琴那些都不感興趣，可是我對花花草草感興趣呀，他就教我一樣一樣認識它們，把它們練成藥，可以賺錢還可以幫助旁人。」
小燕子說完連忙湊近幾分，拉著晴兒的手，滿眼擔憂地問道：
「晴兒嫂子，你怎麼突然問這些呀？我們現在該擔心的不是知畫會不會一路跟著、找機會刺殺我們嗎？還有你這麼晚來找我，是真的來陪我睡的嗎？你是不是有別的重要事要跟我說？」
晴兒溫柔一笑：「之前在宮中也沒那麼多機會，這次借著南巡，來跟你一起睡，順便談談心呀！」
說罷，她繼而從容反問：「至於知畫，有冷溯在身邊護著，你覺得，旁人能輕易傷到你分毫嗎？」
小燕子認真想了想，果斷搖了搖頭：「好像真的不會！我們這些凡人根本打不過他，他還會隱身。真要是遇上危險，旁人連我們的影子都看不到。」
「這不就是了。」
晴兒緩緩開口，輕聲寬慰：
「所以你大可不必過度憂心。皇上擁有前世記憶，清楚當年南巡遇刺的兇險，這一路早已暗中布下防備。
這次還有你哥隨行護佑，知畫就算真的一路尾隨而來，若敢蠢到冒然行刺，終究半點勝算也沒有。
只是往後路途，我們確實要多留個心眼，明面刺殺她未必敢做，但暗中的小動作、害人伎倆，我們不得不防。」
小燕子聽得豁然開朗，滿眼佩服地看著晴兒，連連點頭：「晴兒嫂子，你也太厲害了，什麼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晴兒被她天真又認真的模樣逗得輕笑，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那我們就早些睡吧，明日還要早早啟程趕路呢。」
小燕子乖乖應聲，吹熄桌邊燈火，伴著心底淺淺的安穩與一絲隱隱的戒備，安然躺下。
客棧夜色靜謐，卻無人知曉，暗處的暗流，已然悄悄尾隨，潛藏在前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