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並肩立於城樓高處，極目遠眺。
只見關外連綿數里的安南軍營盡數拔營撤兵，浩浩蕩蕩的敵軍隊伍倉皇遠去，再無半分先前壓境逼人的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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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上大清將士親眼見敵寇退去、邊境危機解除，人人心頭大石落地，頃刻間歡聲雷動，笑意滿堂。
風吹起城樓上的旌旗獵獵作響，滿目皆是安穩景象。
小燕子望著遠處徹底遠去的安南大軍，長長舒了一口氣：「太好了，他們終於走了！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回京啦？」
傅將軍望著安定的邊關疆土，神色欣慰釋然，轉頭對著小燕子溫聲回話：
「公主放心，危機已徹底化解。今晚臣便命營中備下慶功宴，犒賞全軍將士。明日公主與眾人便可先行啟程回京，臣留駐軍營，待交接完邊關所有事宜，再歸京復命。」
小燕子笑意明媚：「好！那就辛苦傅將軍和各位將士啦！」
一旁的蓁蓁聞言眼睛一亮，連忙上前輕聲說道：「爹，那我明日便跟著公主一道先回京吧？」
傅將軍看著自家女兒連日來始終伴在小燕子身側，心中早已瞭然，當即含笑頷首：
「甚好。那小女便隨同公主一同回京，一路上也好相互照應。」
「好呀！」
小燕子笑著看向蓁蓁：「到了京城，大家還可以一起玩。」
蓁蓁滿心歡喜，用力重重點頭。
夜幕徐徐降臨，邊關星月高懸，清輝灑滿整座軍營。
白日裡緊繃肅殺的邊關大營，此刻全然換了一番模樣。
主營大帳內外張燈結彩，暖光融融，驅散了連日以來籠罩軍營的陰鬱凝重。
伙房將士忙碌不停，佳肴美酒盡數備齊，陣陣香氣縈繞營帳四周，撲鼻而來。
各級將領、值守士卒依次入席，井然有序圍坐案前，笑語喧譁，熱鬧非凡。
傅將軍端坐主位，舉杯環視眾人，聲線洪亮鏗鏘：
「此番多虧公主臨危不懼、更得高人相助，方能不費一兵一卒逼退安南大軍、定下停戰盟約，今日便舉杯，共賀邊關大捷、山河太平！」
滿場將士齊齊起身，舉杯高呼。
蕭劍，爾泰，柳紅，柳青人人眉眼帶笑，連日緊繃的心神徹底放鬆下來，自在暢談，舉杯歡慶。
唯有冷溯獨坐一側僻靜席位，白衣素淨，身姿清冷孤絕，與喧鬧的宴席自成一派。
宴席熱鬧正酣，酒香漫遍整座營帳。
小燕子幾日緊繃的心弦一朝鬆懈，連著飲了幾杯清甜果酒，醉意悄悄上頭。
她清澈的雙眼水光氤氳，腦袋暈乎乎的，臉頰染著淺淺緋紅，甩開嬉鬧的眾人，搖搖晃晃一步步走到獨坐一隅的冷溯身前。
微微俯身，眉眼軟軟的，語氣帶著酒後的軟糯真誠：「冷溯，謝謝你！」
冷溯抬眸，清冷目光落上她泛紅的小臉，眼底的淡漠瞬間化開幾分溫柔，聲線低沉清淺：「謝我什麼？」
小燕子晃了晃腦袋，認認真真開口：「謝謝你幫我，還送給我那麼厲害的歸燕。」
冷溯靜靜凝著她懵懂單純的模樣，唇角微揚，慢聲追問：「那你想怎麼謝我？」
小燕子眨巴著眼眸，思索半晌，乖巧反問：「那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買，也可以給你做！」
燭火搖曳明暗，映得他白衣清雋，眉眼深邃繾綣。
他眸光沉沉鎖著她，一字一句，音色低緩篤定：
「我只要你對我負責。」
他這句話，依舊是當初在靈山小燕子觸碰他狐耳狐尾、便同她說過的。
可此刻小燕子酒意沖頭，腦子昏昏沉沉，半分回想都無，全然不懂這句負責背後真正的深意。
她只順著自己的心思胡亂揣測，茫然眨著水潤的眼眸，天真問道：「你是想讓我負責給你做好吃的嗎？」
冷溯聞言眸底溫柔盡數褪去，眼底掠過一抹淺淺慍怒，心頭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
她每次都是這樣，自始至終從未想過要對他負責。
他斂了神色，語氣微沉，帶著一絲隱忍的不悅，淡淡吐出三個字：「不需要。」
話音落罷，他逕自起身，身姿清絕孤冷，轉身就邁步離去。
小燕子見狀頓時慌了，連忙踮腳跟上，小碎步追在他身後，軟軟急急地開口挽留：「冷溯，你別走呀！」
她一路追著他走出喧鬧的營帳，晚風吹起鬢邊碎發，吹散幾分酒意，依舊不死心地猜測：
「你是不是想吃我做的叫花雞了？那我明天就給你做好不好，或者等回京了，我隨時都可以給你做。」
冷溯緩步走向城樓石階落座，胸中鬱氣久久不散，越思忖心頭越是煩悶氣惱。
她清清楚楚記得狐族偏愛吃食、可偏偏不記得他說過要她負責的話，兩相對比，更叫他心底泛起陣陣酸澀。
小燕子渾然察覺不出身側之人滿心鬱結，一路跟上來後，依舊圍著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一會兒細數自己做叫花雞的秘方，一會兒又盤算回京後要搜羅多少食材。
可任憑她說得再熱鬧，冷溯始終緘默不語，薄唇緊抿，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冷疏離，不肯接她半句話。
夜色漸深，小燕子酒意未散，說了半晌，嗓音漸漸倦怠，絮叨的話音慢慢停歇下來。
她微微打了個哈欠，順勢挨著冷溯的肩頭緩緩坐下，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不過片刻功夫，便呼吸勻淨，靠著他沉沉睡了過去。
周遭終於安靜下來。
冷溯側過頭，目光落在她毫無防備、安然恬靜的睡顏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陰影，方才翻湧的怒火稍稍平息。
可心底那點委屈與憤懣依舊未曾散盡，他低聲悶悶地吐出一句：「你這個笨女人。」
城樓之上晚風徐徐襲來，帶著邊關入夜後的微涼，熟睡中的小燕子，身子下意識輕輕瑟縮一顫，往他身側又靠攏了幾分。
冷溯見狀，心頭那點悶氣終究抵不過對她的疼惜。
他緩緩脫下身上的素色外袍，小心翼翼攏起衣料，將她嚴嚴實實地裹在衣袍之中隔絕夜風。
隨後他俯身，雙臂穩穩將她橫抱而起。
他並未使用仙法，而是步伐沉穩平緩，借著漫天清輝月色，一步一步沿著軍營石板路緩步往營房走去。
月色拉長兩人相依的影子，一路靜謐安然，方才滿心的氣惱彆扭，也在懷中溫熱安穩的身軀里，悄悄軟下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