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宮中,皇上派往濟南徹查身世的欽差已然回京,一併將紫薇的舅公、舅母帶入宮中當面問話核實。
得益於眾人重來一世,前世種種猜忌、誤會、波折盡數消弭。
紫薇尋親之路順遂無礙,皇上依舊依著前世的規制,冊封她為明珠格格,只待吉日一到,便舉行盛大的冊封大典。
喜慶的氛圍縈繞著整座漱芳齋。
永琪、爾康、爾泰三人齊聚此處,特地為紫薇道賀。
圓桌之上佳肴滿席,酒香裊裊。
爾康端起白玉酒杯,眉眼間滿是釋然的笑意,朗聲開口:
「太好了!這一世我們躲過了所有磨難,紫薇也得以平安順利認親,不必再受前世那些苦楚。來,大家共飲一杯!」
「乾杯!」
清脆的碰杯聲此起彼伏,笑語滿堂,場景與前世漱芳齋的歡聚別無二致。
可人事更迭,心境早已翻天覆地。
眾人看似笑語融融,只是那顆歷經輪迴、盛滿過往的心,再也回不到當初純粹的模樣。
紫薇端著酒杯,眸光柔和落在身側的小燕子身上。
只見小燕子雖依舊靈動鮮活,卻少了前世那般肆意嬉鬧。
她輕輕抬杯,誠心致意:「小燕子,這一杯我敬你。謝謝你再度不顧自身安危,幫我遞送信物。」
小燕子大大方方抬眸,語氣坦然又灑脫:
「紫薇,上一世幫你認爹,是我一時貪心搞砸了一切,讓你跟著我受了很多苦。這一世,我把本該屬於你的人生還給你,你不必同我說謝謝。」
話音落罷,她抬手舉杯,仰頭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利落乾脆,不帶絲毫拖沓。
紫薇見狀,也仰頭飲盡杯中酒。
一旁的爾泰,望著愈發淡然的小燕子,心中藏著萬般思緒,輕聲開口詢問:
「小燕子,你真的打算離開皇宮,不再留下來嗎?」
小燕子抬眼環顧四周,細細打量著漱芳齋的一窗一幾,這裡處處都是熟悉的痕跡。
她微微點頭,語氣篤定:
「皇上已經答應我,等去杭州查案的人回宮,還了我方家清白,我就可以出去了。」
話音剛落,明月、彩霞心頭一緊,雙雙屈膝跪地,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帶著哽咽:「格格,奴婢捨不得您走!」
小凳子、小桌子也緊隨其後撲通跪下,連連點頭附和,臉上滿是不舍:
「是啊,格格,我們捨不得您!」
小燕子見狀連忙上前,彎腰伸手將四人一一拉起,眉眼間帶著幾分無奈:
「你們這是做什麼?都快些起來。我都說了,你們不要再叫我格格了。」
她拍了拍幾人的手臂,稍作停頓,又笑著開口安撫眾人:
「對了,我還要過幾日才會出宮。你們若是有什麼心愿,但凡我小燕子能做到的,一定盡力幫你們完成。」
明月垂著眉眼,攥著衣角,聲音輕柔又忐忑,帶著滿心期許:
「格格…奴婢斗膽,您能不能帶著奴婢一起出宮?」
彩霞連忙跟上,眼中盛滿了對宮外世界的嚮往:
「格格,奴婢也想出宮!上輩子,格格們都出宮了,我們都很想念格格,可是只能一直待在這深宮裡。」
小凳子、小桌子也紛紛懇請,語氣懇切:
「若是皇上准許,奴才們也想追隨格格出宮!」
小燕子微微一怔,眼底滿是意外:「啊?你們四個都想出宮啊?」
四人同時帶著期許點頭。
一旁的永琪見狀,眉頭微蹙,面露難色,出聲勸阻:
「你們這麼多人一同請求出宮,皇阿瑪怎麼可能答應嘛。」
爾康也跟著點頭附和:「沒錯,出宮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深宮規矩森嚴,此事絕非易事。」
金鎖亦是跟著勸解:
「就是,明月彩霞,還有小凳子小桌子,我看你們還是別想了,就乖乖待在這漱芳齋吧。就怕到時候宮沒出去,還給小姐惹上麻煩,這樣豈不是得不償失?」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好心勸阻。
明月、彩霞與小凳子、小桌子聞言,眼底的光亮漸漸黯淡下去,紛紛垂下頭顱,抿唇不語,再也不敢多提半句。
唯有小燕子看在眼裡,心底五味雜陳,暗自思索:上輩子他們四人就一直被困宮中。若是重來一世,依舊讓他們困在這宮牆之內,實在太過可憐…
可皇上能讓他們出宮嗎?
她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茫然與無措。
沒有十足把握的事,還是不要輕易答應。
一旦給了他們希望,那最後可能也就像上輩子的自己那樣,到頭來失望也就越大,那樣只會讓人更難受。
於是她壓下心底的思緒,故作輕鬆地轉移話題,笑著催促道:
「這麼多菜,大家還是都多吃些,浪費了,可就不好咯。」
永琪定定看著疏離的小燕子,心頭百感交集,抬手為她碗中夾了一塊油亮誘人的紅燒排骨。
可下一秒,小燕子便抬手,直接將碗中的排骨倒了出去,神色冷淡:
「我想吃什麼,自己會夾,不需要你多管閒事。」
接連的排斥,徹底壓垮了永琪心底的隱忍。
他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與慍怒:
「小燕子,你到底什麼意思?上輩子我娶知畫,也是你們再三勸說、步步相逼,如今你何苦這般處處針對我?」
小燕子抬眸直視著他,眼神清冷堅定,沒有半分動搖:
「永琪,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上輩子的事已經過了,徹底翻篇了。我跟你再也不可能了,你到底要讓我說幾百遍,以後你還是不要再惹我。」
永琪胸口鬱結著滿腔悶氣,還欲開口爭辯,身旁的爾泰連忙伸手拉住他,輕輕搖頭勸阻,緩和著席間尷尬的氣氛:
「好了,今日本是慶賀紫薇受封格格的喜日子,難得眾人相聚,我們只管吃好喝好,莫要掃了興致才對。」
爾康也連忙打圓場,抬手舉杯:「正是,別掃了喜氣,來,我們再共飲一杯。」
眾人舉杯飲盡,席間氣氛依舊沉悶。
片刻後,紫薇看向爾康、爾泰,輕聲詢問:「爾康,爾泰,你們在宮外,可有見過柳青、柳紅?」
爾康微微一愣,隨即問道:「紫薇,柳青柳紅的事,小燕子沒同你說起嗎?」
紫薇滿臉疑惑地搖頭:「他們二人怎麼了?」
爾泰笑著接過話頭,娓娓道來:「小燕子肯定是忙忘了,柳青柳紅一切安好,如今二人正忙著籌備新開的酒樓。」
金鎖眼中閃過好奇,連忙追問:「還是從前的會賓樓嗎?是你們幫他們出的銀兩嗎?」
爾康輕輕搖頭,目光轉向小燕子,笑意溫和:「已經有人趕在我們之前給他們銀兩了,還是讓小燕子同你們說吧。」
小燕子坦然開口:「是冷溯給的銀錢,他說叫燕歸樓。」
紫薇若有所思地看著小燕子,輕聲追問:
「是上次出現的那位公子?小燕子,他當真是仙人嗎?」
小燕子點點頭:「是。」
這話落入永琪耳中,他心中本就積滿鬱結,此刻更是心生芥蒂,語氣帶著幾分譏諷與不滿:
「什麼仙人?依我看,蠱惑人心的妖怪還差不多!」
聞言,小燕子眸光一冷,瞬間沉了臉色,語氣帶著十足的不耐與警告:
「永琪,我不想跟你吵,你最好別逼我罵你。」
「好了、好了!永琪,你今日到底是怎麼了?」
爾康連忙出聲制止,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對永琪輕聲說道:
「小燕子若幾日後真出宮了,你想見都難,這會還不知道好好珍惜。」
一場本該熱鬧的慶賀,終究在眾人各懷心事、五味雜陳的氛圍中,草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