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些話,胡鋒腦海中自然就浮現了一個身影,那個在所有人都離開後,見他被人騙,主動給他錢的老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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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老人,年齡七八十歲,渾身補丁,但卻破而不髒。
想到那個老人,一時間,他不由得感覺到一陣心酸。
因為,他想到了自己前一世的奶奶。
同時,他也升起了強烈的好奇,這個老人,為什麼大半夜的還在火車站附近轉悠?
她為什麼不回家?
她的兒女呢?
沒有兒女嗎?
她為什麼穿得這麼破?
如今,整個國家的經濟都在飛快發展,變化日新月異。
老百姓的兜里,錢也越來越多,哪怕是再窮的人,按理說,也不應該穿著這種補丁壘補丁的衣服。
胡鋒想著想著,眼皮便開始打架,不知覺,便沉沉睡去。
睡得迷迷糊糊之際,卻聽到門外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要是前一世,這點聲音,不會影響胡鋒的睡眠。
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經歷了這麼多,他現在睡眠變得很輕。
稍微有點不正常的動靜,都會將他嚇醒。
意識很快清醒過來,仔細一聽,確實有聲音。
這聲音——就像有人正在門口,踮著腳尖躡手躡腳的走動一樣。
時間,是凌晨四點。
什麼人凌晨四點不睡覺,踮著腳尖在旅社客房門口走?
小偷?
胡鋒的後背,一下子涼了。
透心涼那種涼!
他下意識將放在旁邊的染血照片和玩具娃娃抓到手裡,心裡才安穩一些。
然後,他也輕輕的下了床,和門外那個人一樣,墊著腳尖,躡手躡腳的走到門邊。
這個旅社的門,並沒有貓眼。
而且說實話,就算有貓眼,胡鋒也不一定敢往外看。
他擔心他往外看的時候,門外有一隻眼睛,也正往裡看。
一想到那一幕,就會讓他頭皮發麻。
這種恐懼,是本能,雖然他已經掌控了兩個鬼器,或者說是禁忌物。
但這種恐懼,卻依然存在。
胡鋒貼在門上,側耳聽著門外。
他陡然一驚,因為,他聽到了門外傳來呼吸聲。
有人正站在他的門外。
胡鋒手裡的染血照片,此刻變得殷紅,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從照片裡散發出來。
照片裡那個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女人,似乎下一秒就要從照片裡爬出來。
但就在這時,胡鋒的動作一滯,因為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說的是什麼,他沒聽清,但這個聲音的音色,他卻記得很清楚。
正是昨天晚上給他錢的那個老奶奶。
她怎麼會在這裡?
這大半夜的,她不睡覺,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心中的疑惑,以及之前他對這個老奶奶的感激,讓他下意識打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門外那道身影哆嗦了一下,她僵硬的轉過腦袋,下意識的說道:
「我……我只是來找我孫女,你別打我!」
聽到這話,再聯想到睡著之前隔壁房間那兩人說的故事,胡鋒一下子想通了很多。
他連忙壓低聲音道:
「奶奶,是我!
昨天晚上,你給了我錢,幫了我很大的忙。」
他靠近一步,那老奶奶下意識退後了幾步,借著窗外路燈的燈光,看清胡鋒長相後,也是一愣:
「小伙子!怎麼是你?
你還沒回家嗎?」
然後,似乎又好像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道:
「小伙子,你別住在這裡,這個地方會吃人!
你快走!
快走!!!」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老奶奶,居然會對他說這些話。
「奶奶,你進來說!」
雖然說,整個旅社都不隔音,但是在樓道里說話,胡鋒總覺得沒房間裡安全。
「奶奶,您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你說這裡會吃人?
您為什麼會這樣說?」
這老奶奶像似想到了什麼極其痛苦的事,強行壓住悲痛,道:
「我孫女就是被這個地方吃掉的!
我找了她六年!」
這個話,說得胡鋒就更是一臉懵了。
要按之前他聽隔壁那兩人說的話來看的話,這位奶奶的孫女,不是在廁所里消失的嗎?
要說會吃人,那也應該是廁所會吃人啊。
怎麼會變成旅社吃人?
這個奶奶對胡鋒有恩,所以,如果是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他是願意幫對方一把的。
他詳細問道:
「奶奶,您能將事情的經過和我詳細說一遍嗎?
或許,我可以……」
胡鋒本來想說,「或許我可以幫你找到您的孫女線索。」
但話還未出口,他便發現這樣說不妥。
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太厲害、太聰明的人物,憑什麼打包票能幫人找回孫女。
於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
「或許我能發現一點東西。」
本來胡鋒還以為,他這麼說,這位奶奶不一定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他。
因為無論對誰來說,親人的走失,都是一件極痛苦的事,每次回憶,就像是在已經結痂的傷口上,揭開疤,會讓人鮮血淋漓、疼痛難忍。
所以,胡鋒說完,就暗自後悔自己不會說話。
但這位奶奶的反應卻是,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一亮,她激動的道:
「真的嗎?」
然後,便開始講述起事情的經過:
「我兒子帶著孫子去外州打工,將孫女托給我帶。
我孫女叫王小丫,是個很乖很懂事的孩子。
她會幫我養雞,幫我割豬草,幫我栽秧,幫我挖地。
她讀書,需要買本子、買筆,都是自己去山上摘野菜賣了換來的……」
這位奶奶說起她孫女時,臉上藏不住的疼愛。
「但忽然有一天,早上我正準備起床去幹活,但卻感到胃裡面一陣難受。
疼得我根本下不了床。
我孫女準備去上學時,見到我的情況,便勸說我一定要去醫院看看。
家裡沒錢!
這年頭,就算種一年莊稼,也賣不了多少錢。
如果真生了病,哪怕不是大病,去一趟醫院,那這一年莊稼就算白種了。
我孫女那麼聰明,她只要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長大,將書讀完。
她肯定會出人頭地的。
我種地攢的那點錢,得留著給她讀書。
所以,我便不願意去醫院。
但挨了兩天,身體卻越來越嚴重。
孫女那時,紅著眼對我道,『奶奶,媽媽不要我,爸爸也不要我,現在,難道您也不要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