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鋒是在州里讀的專科。
要往前幾年,甚至說往前一年畢業,都是可以分到工作的。
但現在就沒這個機會了。
而凶宅所處的位置,也是在州里。
他和幾個在學校里關係處得很好的朋友,聽說南明路有套房子,三年間連續死了兩任房主。
現在的胡鋒,是沒辦法理解當時他們的想法了。
但當時這些精力旺盛的年輕人,居然對這事十分好奇,非說要去探索一下。
結果把命都探索進去了。
去州城,需要先乘坐大巴到縣城。
再從縣城火車站坐綠皮火車,才能到州城的火車站。
青山村屬於月西鄉。
對月西鄉來說。
大巴是稀罕物。
近兩年才有第一輛大巴。
每天只跑兩趟,早上八點一趟,下午兩點一趟。
錯過早上,就只能等下午。
六點左右,胡鋒便起床了。
摘了一些西紅柿、青辣椒,做了鍋湯,又下了碗面。
吃飽喝足,然後拎上大包小包。
走二十分鐘,才來到等車的地方。
本以為來得夠早的了,現在才7點20,距離發車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
但他來的時候,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好多都是熟面孔,
比如那雞籠旁邊的老人,每逢趕集,都能遇見他。
今天巴士肯定又滿是雞屎味。
還有那些賣菜的、賣笤帚的、賣籮筐的,一會兒肯定會把巴士過道堵得嚴嚴實實。
胡鋒決定一會兒得搶最前面的位置,一來是視野好,又能開窗透氣,二來是上下方便。
「小胡鋒!!!」
一道聲音在胡鋒耳邊炸開。
耳膜有些疼。
不用回頭,肯定是麼奶來了。
這聲音,標誌很強,中氣十足,嗓門極大。
「你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
去讀書?
不對吧?好像還沒開學。」
「不是,我這是準備去州城找點活干。」
「對!
你算是懂事了,以前你可沒少讓麼奶操心。
你小叔從小到大,都沒讓我操過心,就你這頑皮小子,最不懂事了。
麼奶這白頭髮,有一半都是為你操心操的!」
胡鋒撇撇嘴,他要是沒有原主的記憶,估計就信了。
這老人家也是,怎麼能將這種無恥的話,說得這麼順口的呢?
胡鋒小時候,有一次考試,成績稍微考得高了一點,這老人家非要將他衣袖都扒開來看,想要找到他作弊的證據。
他記得當時沒找到證據後,她那個失望的樣子,那可是情真意切啊。
還有每次一到農忙的時候,這老人家就非要逼著胡鋒和母親,去給她家干農活。
有一年胡鋒母親干農活傷到了腰,都和她說了,身體不好,幹不了。
這老人家立馬就開始和胡鋒母親算帳,說她這些年,給胡鋒家做過哪些哪些事。
她嘴又會說,臉皮又寡厚,最後胡鋒母親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去幫忙,最後還傷到了身體。
現在每逢下雨天就腰疼。
凡此種種,一時間也說不完,總之就是,胡鋒其實是很煩她的。
「以前你小叔沒到戶房上班時,每年放假,都要去做工,說是要替外面減輕負擔。
我說不讓他去,他非不干。
你現在算是懂事了,學到你小叔了。」
她口中的小叔,就是她小兒子。
在胡鋒的記憶里,他除了煩這個麼奶外,還煩這個小叔。
因為這個小叔,經常愛告胡鋒的狀。
這個時代的家長,教育方式是很直接的,不聽話就打,而且下手重。
因為這個小叔,胡鋒被捶了不下十次。
現在的胡鋒,倒是對這個小叔沒那麼痛恨了,因為靈魂都換了。
以外人的靈魂審視,他覺得胡鋒自己也是有問題的。
不過儘管如此,他還是不太想將話題聊道這個小叔身上。
因為麼奶的目的性很明顯,她主要想說的,是她小兒子現在戶房上班這事。
她小兒子去戶房當差,吃上皇糧的事,其實已經不需要再宣傳了。
整個青山村,已經都了解了。
更何況以胡鋒對她了解,說完她兒子,肯定又要拉胡鋒出來比較。
所以胡鋒果斷岔開話題:
「那您現在是準備去哪?」
「你小叔……」
胡鋒一臉黑線。
「你小叔現在不是在縣裡的戶房上班嗎?
他為人孝順。
非說要接我去縣裡享清福。
其實,我不樂意去!
那城裡有什麼好的?
吃個菜都要買!
但沒辦法,他現在在戶房上班,沒多少時間回來。
他又不放心我在老家,就擔心我磕著碰著。
胡鋒,你應該多和你小叔親近親近。
說實話,包括戶房裡那些當官的,人人都誇你小叔為人孝順,做事周到!」
她一邊說,一邊朝胡鋒豎起了大拇哥。
這讓胡鋒一時間覺得有點尷尬。
因為旁邊那些賣菜的、賣籮筐的,都已經朝這裡看了。
還有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姑娘,也往這裡看了。
這老人家真是,哪有這樣當著外人夸自己娃兒的?
他沒說話,場面一時間有些冷。
但麼奶卻仿佛絲毫未察覺,繼續問胡鋒道:
你應該快畢業了吧!」
「呃,對!」
「你們這批人運氣不好!
像你小叔,運氣就一直很好!
他們那批,畢業之後是直接分配工作的。
你們卻要考。
考不上,那這書就算是白讀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
但說實話,也就是你。
要是換成你小叔,哪怕不給分配工作,他憑自己也能考上的。
這不是我吹牛!」
「呃。
對,我小叔成績一向很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聊得胡鋒額頭青筋直跳。
他前世今生,一直有一個信條,那就是從不打老人和女人。
但今天,他好幾次都想破戒。
再聊下去,他擔心猝死。
哪有人和其他人聊天,一個勁損其他人,來抬自己孩子的?
好在,巴士終於來了。
胡風急匆匆地上了巴士。往最靠前一排去。
這裡,只有一個位置,而且是靠著窗戶的。
既可以躲避他麼奶,空氣還很好,不用擔心暈車。
這大巴車,是真的不好坐,煙味、雞屎味、汗臭味,什麼味道都有。
坐這種車,不暈車是很難的。
就算你不暈,你看見旁邊,把今天早上吃的麵條都吐出來了,你也得吐。
車上的時間,是很無聊的。
胡鋒剛開始打發時間的辦法,是控制玩具娃娃給自己捏脊椎。
這樣能緩解疲勞。
玩具娃娃手法不錯!
後來,又聽了下八卦,有人說,昨天死娃林死了三個人。
據說是被活活嚇死的,身上沒找到半點傷痕。
聽著聽著,就聽睡著了。
就這樣,先坐大巴,後坐綠皮火車,在晚上八點,終於趕到了祁州州城。
下了火車,一陣涼爽的風吹來,繁華的州城,便向胡鋒打開了它的懷抱。
霓虹燈閃爍,桑塔納、捷達、金杯各種車輛,穿梭在擴寬的馬路上,老式樓房和新興的高樓大廈交錯。
在火車站出口,人流擁擠,密密麻麻。
「住旅社不住?」
「東風路去不去?」
「有睡婆姨嗎?」
喊什麼的都有,炸得人腦袋疼。
在人群中,有幾個默不作聲的,仔細的盯著從火車站往外走的人流,目光一下子落在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胡鋒身上。
這幾人對視一眼,便朝胡鋒擠去。